“父亲,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守在这个地方,去附近的城镇生活不好吗?明明你说过,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纪念某人或者某物,而是为了阻止那些家伙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这是我们的责任。”
“谁规定了这件事情,我们做这些能有什么回报吗?一直去做这种毫无回报的事情,不就跟受不断将滑落石头推到悬崖上的愚者一样吗?”
“你会明白的,只要你能静下心来好好修行,总有一天会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徒劳。哎,你终究不像那个孩子,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不会抱怨这件事情。”
每次的谈话都会在父亲带着怀念与惆怅的叹息声中结束,波文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姐姐。在父亲的口中,那个姐姐几乎可以用全能来形容,好像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正是如此父亲对他相当苛刻,每一件事情都要求他做得更好,掌握了一项技能必须去不停地磨砺它,直到能够熟练掌握为止。
疑问堆得越多,痛苦和失落也会随之积累得越多,波文特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这种情绪,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训练以及巡山上面,唯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波文特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枯燥的训练和巡视,有些时候他会遇到偷渡的兽人,一般这种情况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毕竟这群家伙很可怜,在自己的国家完全生存不下去才会选择逃出来。至于那些想要去兽人之国的偷猎者他一般会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收拾一顿,再把他们赶走。
看见有陌生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波文特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激动的,因为他很久没有见到其他人了。
自从这里出现旅行者与偷渡者失踪的情况,那些兽人和人类就很少再敢冒险从这里通过,听说现在兽人国开始谋划远洋开拓海路,或许在未来兽人们会前往其他岛屿生存。
奇怪的是,父亲说兽人绝对离不开那片土地,波文特曾追问过原因,却没有得到父亲正面的回答。
“你不是这里的主人,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们!”翁戴尔没想到还有人在这里占山为王,虽说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但对方这种行为就和野兽占领土地作为领地没什么差别。他当然不鄙夷这种行为,只是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都是这个家伙的领地吧,他们随便换个方向走不就好了?
“翁戴尔说的没错,这里不是你的私人领土,你没有这个资格要求别人离开。”多里安对波文特对峙的同时伸手摸向腰间,突然想起梅西尔还没有把武器还回来,以她目前的情况,不可能赤手空拳对付一个拿着弓箭的家伙。
看来在开口说话之前还是要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可以应对当前状况的装备才行,这一件事情以后可一定要记住了。
“嗯,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不可能将一整片山脉都变成自己的领土,从道义还是从实际情况来说,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波文特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两人的回答是否有逻辑上的问题,只不过他手上的动作证明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威胁,“可惜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件事情,你们不离开的话,我只好用武力驱逐你们了。”
“等等,请不要动手。”
躲在暗处的马戈德里什看不下去了,他从藏身的树后走出后来到三人之间,同时抓住从影子中冒出来的盾牌和长枪,将长枪在手中旋转一圈后将枪尖对准眼前男人:“我们是来找你的父亲的,你就是波文特·绰罗斯对吧?”
“我可没听父亲说有客人上门,不过你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你们是我那个没见过的大姐的同伴?”波文特听见马戈德里什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些吃惊地挑挑眉,不过他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反倒是对准了马戈德里什的脑袋——他有自信在对方动手之前射穿这个老头子的脑袋。
“我不是蜜莉恩小姐的同伴,我家的小姐是。她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见你们,但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马戈德里什用被松弛的眼皮盖住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波文特,准确地来说是看着他的身后,后者意识到马戈德里什在看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如幽灵般靠近的梅西尔用短剑抵住喉咙:“把武器放下,我来说明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波文特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个发梢少见的带着暗金色,血红的发丝就如丝绸般柔顺,肤色苍白的貌美女性,额角不自觉地滑下冷汗。在闻到凛冽的冷香之前,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这个女人竟然能完全消除自身的气息,这件事情他只看父亲做到过!
“好吧,好吧,我认输。我果然还是修行不足,被人从背后靠近都不知道。”波文特自然知道人多势众,见势不妙就不要硬抗的道理,他丢掉手里的弓箭举起手臂投降。
“你的武器我就先没收了,等会还给你。”翁戴尔闪电般的伸出尾巴卷走了波文特的弓箭,他知道这个人身上肯定还有别的武器,至少他不能马上进行远程攻击了。
梅西尔确认波文特收起敌意以后才放下短剑,她在露出礼节性的笑容的同时向对方伸出手:“抱歉用这种方式和您见面,绰罗斯先生。我是可妮莉雅·梅西尔·纳尔森,很高兴能见到您。这边这位老人是马戈德里什,长毛熊鼯是翁戴尔,还有那位戴着面具的小姐叫多里安,他们都是我的同伴。”
“我的名字你知道了,我就不再说一遍了。”波文特回过神看着这个比自己只矮半个头,穿着花俏男装,像个羽毛华丽的鸟类的女性,在内心尊重对方穿衣风格的同时问出关键的问题,“你们来这里想做什么?我是说真的,这片区域现在不适合进出,有很危险的东西盘踞在暗处,一不小心的话你们真的会被它们吞噬掉的。”
“我就是知道这件事情才来这里的,包括您的父亲一直在镇守在这里这件事情我也知道。总之,请先坐下听我给您解释一下我是如何知道这里的情况的吧,之后您再决定是否要带我去见您的父亲。”
梅西尔朝波文特做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手势,蜜莉恩的日记中把这里的情况说得很清楚,如今这个状况只能说是坏情况进一步发酵的结果。她能做的事情只有在事态变得更糟糕之前结束这一切。即便结束这一切需要用上一些极端的手段,对她和恶魔们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一行人再次回到那片被当作临时营地的草地,多里安熟练地升起篝火后找借口到一边去和马戈德里什进行对练,无事可做的翁戴尔坐在一旁听梅西尔和波文特说明她是如何知晓这里的状况的。
“你是说,蜜莉恩每隔一段时间会回到这里?她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难道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们吗?”波文特听了半天听到的重点似乎就只有蜜莉恩每年会抽时间回多隆特克里斯山脉这件事上,他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那个人,还有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吗?
“不是的,蜜莉恩她……”
梅西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波文特的问题,在她看来蜜莉恩对仅剩的家人很是思念,正因为如此,蜜莉恩才会在日记中频繁地提到过去和双亲一同生活的时光,还有对他们的思念之情,这种思念强烈到成为她选择结束诅咒赴死的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蜜莉恩很后悔没有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回到父亲身边和其一起面对,可惜一切已经太晚了,晚到被愧疚感吞没的她最后只能她选择默默地为一直守卫在这里的父亲提供支援。
“就是,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反正不是你想的这样的,蜜莉恩其实很想在她回归尘土之前见见你们,可是她知道没有这个资格再与你们相见。”
波文特看着梅西尔认真思考为蜜莉恩找补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竖起手掌让她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你想再说些什么我可能没有这个心情听下去,我记忆中的蜜莉恩从来都是那个事事比我做得好,总是压我一头的坏姐姐,即使父亲知道她死了,也还是会时不时提起她再贬低我。”
这个氛围,还有他们说的这些事情是我这个外人能听的吗?太刺激了,果然每家都有自己难说的故事!没有避嫌观念的翁戴尔默默地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他觉得这一切都太刺激了。
从对话内容翁戴尔大概能够了解到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梅西尔口中那个叫蜜莉恩的家伙大概有某些原因不愿意回家,结果被家里人误会。再加上蜜莉恩本人很优秀,凭借优异的表现成为家中的榜样,而这个叫波文特的男人就是那个其实也很优秀,只是比不过姐姐的倒霉蛋。
“这种事情我能理解的,嗯嗯。”翁戴尔用爪子抓抓胸口毛理解地点点头,什么不被认可的痛苦,始终无法满足父母要求的苦恼,以及与更优秀的人对比却始终赶不上的绝望……这种事情真的太常见了,他以前读过的书里面就有很多。
这种题材放在现实来看依旧非常精彩呀,问题是翁戴尔不能直接向波文特表示同情,要是他说出口,对方估计会恼羞成怒地揍他一顿。
“你看起来不像狼人,更像个猎人。”梅西尔沉默了一会后主动转移话题,她觉得去见蜜莉恩父亲的事情估计一时半会是无法实现的,和这个男人好好打交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有点想知道蜜莉恩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父亲也这么说,他说我继承猎人的血统更多,会像他一样不断的经历蜕变。只要能够挺过蜕变的过程,我就能变得更强,可如果我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话就身体会被撕碎。”
波文特说着张开手掌,微亮电弧出现在他的手心中,他的力量和电有关系,目前能够通过电流刺激身体促进伤口的愈合,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能力他暂时还没有开发出来。
“你一定会变得很强,我能感觉到。”梅西尔依稀记得蜜莉恩猎人方面的能力也与电相关,可惜她没有亲眼见过对方施展那股力量。难道猎人的后代会遗传父辈或者母辈的部分能力吗?这件事情还真是有趣。
“多谢你的安慰,我对自身实力还是很清楚的。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父亲,他真的非常强大,尤其是在和那些怪物的战斗中越变越强。如今我都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办法帮上任何的忙。”
波文特一想到强如怪物的父亲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一直认为就是因为父亲过于强大才会有他这么多的要求,毕竟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也许对方早就烦腻了这种再没有经验可以汲取的战斗,只是他暂时没有接班的能力才一直坚守在那里。
“别这么说,你看到那个孩子没有?”
面对消沉下来的波文特,梅西尔尴尬地笑了笑,她指向正在和马戈德里什对练的多里安继续说道:“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
“动作和技巧都很到位,只是经验明显不足,几招之后就会被那个老头子打倒。”波文特抬头看两人过了几招后点评道。
“我能保证她在短短五天内,就能蜕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梅西尔说着将垂在肩头的发丝拂在身后,她微微侧脸,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一脸不信的波文特:“看你的表情你好像不信,那要不要来和我打个赌呢?你赌赢了我实现你一个愿望,输了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