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章再次袍袖一挥，将半空中的画面，随手抹去。
众人看完之后，已无话可说。
程浩，也同样无话可说。
………………
还说啥呢？
虽说看起来，吕孝天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不如此。
可是，这件事却成了一块试金石。
通过这个测试，让众人看到了吕孝天更为邪恶的一面。
吕孝天是没有明说。
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形象与权位，会不惜杀了这一百多名弟子。
而且，他也的确收了好处，可以等同于钱的好处。
这里面是有强买强卖的成分。
可是，吕孝天拉这一车瓜，如果不被卖掉的话。
他自己也会出手砸了。
一切都显得既突然，又匪夷所思。
却又由不得你不信。
……………………
程浩对吕孝天，早就失望透顶。
只是，还没有到绝望这一步而已。
所以，他受到的冲击，并不大。
毕竟，不管吕孝天会堕落到何种程度，他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其他天秀宗的弟子，却没有。
在他们原来的认知里，宗主吕孝天，就是令人仰视的神祗。
未曾想，这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神只，便退化成魔。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几乎每个人的观念与认知，都被彻底反转。
也正是这种反转，让大家对程浩的看法，也随之逆变。
既然吕孝天是坏人。
那么，忤逆吕孝天的程浩，自然就逆变成了，众人心目中的英雄。
一个敢于反抗吕孝天，这个邪恶权威的英雄。
……………………
站在冯章跟前的程浩，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混乱。
如果，事实真的如画面中所呈现出来的一样。
那么，如果吕孝天还坐在宗主之位上，这些天秀宗的弟子，也就回不去宗门了。
但是，这些弟子，他还是得救。
不过，是急救，还是缓救？
这就得看看这个隐仙宗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
“冯长老。”
程浩的语气，陡然客套起来。
人情世故这块，他拿捏得很好。
在没将这些弟子救出之前，身在别人的屋檐下，他不得不低头。
委屈才能求全。
“这儿真的是一个宗门？”
“是。”
对于程浩刻意表现出来的客气，冯章长老也投桃报李，表情与语调，也跟着随和起来。
“真的只是把我们掠过来，做隐仙宗的弟子？”
“是。”
“隐仙宗会不会对我们这些弟子不利？”
冯章盯着程浩看了半晌，笑了。
“小兄弟，我们这儿是宗门！任何宗门都有一个核心的目的，就是培养弟子，让每一位弟子变得越来越优秀。那么，你不妨给我一个理由，作为一个宗门，为何要对弟子不利呢？”
程浩眨了几下眼，笑道：“有句话说出来，冯长老可莫要生气。”
“说吧，本长老就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
“我总觉得，你们这个隐仙宗，不正经。”
“不正经？”
面对冯章的反问，程浩重重点头：“没错，是不大正经。”
“就是因为，我们招收弟子的方式与众不同，就不正经了？”
程浩虽然会表现出客气的一面。
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卑微到隐藏自己的观点。
他有委婉的时候。
但是此时，他还是准备直抒胸臆。
“我知道，你是结果论。而我，不是。”
程浩目光直视长老冯章，不卑不亢。
“一件事，如果过程是邪恶的。那么，结果也就不会善到哪儿去。因为，过程中的每一份邪恶，都会为最终的结果，种下恶因。”
“我并不相信，不择手段的邪恶过程，能带来好的结果，能达成好的目的。因为，过程，也是结果的一部分。”
“所以，我说你们这个隐仙宗不正经，算是比较轻的，没有丝毫情绪的表达。如果我稍微带点情绪的话，隐仙宗在我的眼里，就是个邪恶的宗门，或者说，就是魔宗。”
冯章一边听一边微笑。
最后，在程浩收尾之时，他非常欣赏地点了点头。
“这位小兄弟，不仅聪明，而且慧眼如炬。”
他也朝着程浩的方向，向前几步。
并一直走到了程浩的跟前。
程浩本能地想退上两步。
可他，没退。
冯章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低声道：“你说的没错，我们这个隐仙宗，的确就是外界传说中的魔宗。”
程浩的身子，不由得连抖了几下。
“真是魔宗？”
为了确认，程浩还追问了一句。
他把声音，也压得很低。
“不骗你，真是！”
冯章又拍了拍他。
“你倒是挺坦诚。”
“都已经是魔宗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既然是魔宗，为何非要起个隐仙宗的名字？”
冯章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拐了个弯：“人为何要穿衣服？”
“装啊！”
程浩的问答，简明扼要。
冯章笑道：“你说的没错，虽说，我们这个宗门，按标准划分，被划入了魔宗。我们也敢于承认自己就是魔宗。可魔这个字眼，听起来，终归没有那么亲和宜人。所以，就跟人要穿衣服一样，得装！”
不知为何，程浩听到此处，不但没有加深，他对这位魔宗长老的厌恶。
反倒让他对冯章，很是欣赏。
因为，冯章很坦诚，很真实。
而这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天秀宗，以及其他宗门长老那儿，看到过。
……………………
两人聊到了这儿，一个新的疑问，便在程浩脑中产生了。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除了招收弟子这块，有点邪恶之外，还做过哪些坏事，才会被归入魔宗？”
冯章却笑了。
“是不是魔宗，跟做不做坏事，邪不邪恶，并没有任何关系。真正的区别，在于我们跟外面的宗门，修炼体系不同。而且，两种不同体系，修炼的结局，也大相径庭。”
“这个世界的宗门，宽泛地来分的话，正宗为仙宗，邪宗为魔宗。”
“仙宗的人会杀人，魔宗的人也会。因为魔宗凋零，所以，一直以来，魔宗都是在苟且偷生，便是想杀人，都无人可杀。相比较而言，那些所谓的正宗仙门，却视人命如草芥。”
“所以，隐居在此处的隐仙门，便是想做坏事，也没有多少做坏事的机会，反倒是外面的仙门，更加作恶多端。”
对于冯章的这个说法，程浩是认同的。
他也深有体会。
……………………
这些所谓的正道宗门，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正字可言。
以强凌弱，以多欺少，都是常有的事。
当初，因为唐家的唐绵，元华宗竟然直接跑到天秀宗去要杀了他。
再后来，整个东域的主要宗门，因为觊觎天秀宗的灵力大殿，还曾联合围攻天秀宗。
若不是有他在，只怕天秀宗早已经被覆灭了。
相对于这些正道宗门的种种恶行，这个传说中的魔宗，不过掠了些人过来，当弟子而已。
没杀人，没劫财，没劫色。
把你抢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你成才。
这哪里是做坏事，明明是做好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