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密克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病房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他们围在金大叔床边,谈笑风生,气氛热络得像老友聚会。
金大叔病床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花,面前摆着一盒打开的精致巧克力,茶几上堆满了果篮和红酒,一看这几人就不是刚到的。
麦考密克在心里骂了一句:操,还是慢了一步。怪不得一早就没看见这几个平时存在感极强的家伙!
他自认为自己的消息渠道已经够灵通了!
金大叔授勋的消息一传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让秘书查了病房号,推掉了一个会,开车直奔医院,路上还闯了一个红灯。
结果呢?还是有人比他快。这帮孙子,一个个都是属狗的,鼻子比谁都灵。
麦考密克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容,迈步走了进去。他心里却在骂:妈的,自己的私人情报系统还是不合格。人总是会记得第一个,谁会管第二?就像人人都知道世界第一峰是喜马拉雅山,谁他妈知道第二峰是哪座?
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面上不露分毫,笑着跟金大叔打招呼:“金,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局里临时有点事绊住了,路上又堵得厉害,来晚了,您别见怪。”
说着,麦考密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包裹的小方盒,动作慎重地放在床头柜上那盒巧克力旁边,轻轻推到金大叔触手可及的位置。
那盒子不大,深蓝色天鹅绒面,边角烫着金色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大叔笑着摆了摆手:“不晚不晚,正好赶上。麦考密克,你来得正好,我在给他们演示这台大黄二代的功能,你也一起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那个小盒子,按照白头鹰的习惯,当着送礼人的面拆开了包装。
揭开盒盖,一块银白色的腕表躺在黑色的海绵衬垫上,表盘是深邃的蓝,指针纤细,刻度镶着细钻,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折射出低调的光。
“欧米茄?”金大叔挑了挑眉,把表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刻字,“麦考密克,你这也太客气了。”
麦考密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值一提”的刻意:“日内瓦出差的时候碰上的,觉得配您,顺手就带了。不是什么贵东西,您戴着玩。”
金大叔笑了笑,没再推辞,直接把表戴在了手腕上,转了转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看:
“很漂亮,麦考密克,你有心了。这表盘设计很大气,我很喜欢。谢谢。”
“您喜欢就好。”麦考密克见金大叔直接把表带上,没有摘下,脸上笑开了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时,跟在麦考密克身后进来的科技处主管伦纳德·谢尔曼有点局促地蹭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闻风而来,但准备仓促,手里空空如也。看到麦考密克送上包装精美的名表,又看到房间里其他人带来的各种体面礼物,谢尔曼那张典型的,带着熬夜研究痕迹的技术专家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和着急。
他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但人情世故上总是慢半拍,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是多么失礼。
情急之下,谢尔曼目光扫过病房窗外医院的小花园,也顾不得许多,趁人不注意匆匆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捏着几枝显然是从医院花坛边“顺”来的小苍兰和雏菊,甚至还有一朵花瓣有些残缺的不知名小白花。
他脸上微微发红,走到床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这几枝可怜兮兮、甚至带着点泥土的花递过去,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金先生……祝您早日康复。这个……路上看到的,觉得……挺清新。”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落在谢尔曼手里那几朵寒酸的小花上,有人嘴角抽搐,有人移开视线。麦考密克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谢尔曼会来这么一出。
那几朵小花,花瓣残缺不全,有的还被虫子咬了几个洞,颜色也蔫蔫的,跟茶几上那些精美的果篮、红酒、巧克力放在一起,简直是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看了一眼那几朵残缺不全的小花,空气里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然而,金大叔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真切些的笑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那几枝花,还凑近闻了闻:“嗯,很香,是自然的味道。谢谢你,谢尔曼。”
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原本插着花束的花瓶,把谢尔曼的几朵小花插了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歪着头看了看,突然笑了。
“你们看……”金大叔把那瓶花重新放到床头柜上。
“这束花原本完美,但总觉得缺了点活气和野趣。谢尔曼这几枝小花一加进去,瞬间就生动了,有了点睛之笔。就像我们做分析,有时最不起眼的数据,反而能揭示问题的核心。谢尔曼,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谢尔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原本的尴尬一扫而空,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连连点头:“您能喜欢就好!我就觉得……觉得这花挺特别的!”
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麦考密克斜眼白了谢尔曼一眼,但看着金大叔戴在手腕上的手表,麦考密克还是挑了挑眉。
一场小小的社交危机,被金大叔四两拨千斤地化为一个体现他平易近人、善于发现“独特价值”的佳话。在场众人,包括麦考密克,心中都对金的处事手腕更添几分佩服,或者应该说忌惮……
“好了,说回正题。” 金大叔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个小插曲,很自然地将话题拉回,他指了指床边那台“大黄”二代,“刚才正给鲍勃他们展示这台从东方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处理些文本和数据挺顺手。麦考密克,谢尔曼,你们也来看看,尤其是谢尔曼,你是技术专家,给点专业意见。”
麦考密克把公文包放下,凑了过去。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一些图表和文字,又瞥了一眼那台灰白色的设备,心里虽然还在懊恼自己来晚了半步,但面上已经调整好状态,露出一副认真观察的模样。
谢尔曼更是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作为科技处主管,他对任何新奇的技术设备都有本能的好奇。
听着金大叔的介绍,谢尔曼听得连连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大黄”二代的屏幕和操作界面,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技术评估的亢奋中,暂时将病房里的社交氛围和那几朵寒酸的小花抛在了脑后。
呵呵,作为科技处的主管,你以为他没上手过来自华国的计算机嘛?
cIA总部地下的实验室里,可是躺着好几台大黄一代那正在哭泣的零件!
拆开的,肢解的,探针插在电路板上测信号的,示波器的探头夹在晶体管引脚上瑟瑟发抖的。
那帮技术员把大黄一代翻来覆去研究了三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华国人走了条野路子,设计思路跟西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性能是真的够用。
谢尔曼当时看完报告,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服气,可数据摆在那里,不服不行。
但大黄一代终究有它的局限——体积大,功耗高,运算速度虽然够用,但跟西方主流产品相比没有碾压性的优势。
谢尔曼一直觉得,华国人能搞出大黄一代已经是超常发挥了,短期内不可能再有大的突破。
可眼前这台大黄二代,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