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还没等在场残存的生灵搞清现状——
自那虚空裂隙之外，无数身影如疾矢般射入这片刚被“熵灭”洗礼过的残破星空。
来者形貌各异，却泾渭分明地分为两类。
一类奇丑无比，筋肉虬结或形态扭曲，散发着纯粹暴戾的雄性气息。
另一类则绝色倾城，姿容绝世，即便置身于这污浊混乱的战场废墟，也难掩其惊人的美貌。
他们显然不是提瓦特本土生灵，也非寻常深渊魔物，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新奇。
“这就是被深渊生灵？”
“王方才谕示，此界众生多为受深渊侵蚀的普通生灵，本质未彻底堕转。”
“那……杀是不杀？”
“不知。静候王命。”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调轻松，仿佛眼前并非惨烈战场，而是一处值得观摩的展馆。
言语间透出的，是对未知事物的纯粹惊叹，以及对所谓“王”命令的绝对服从。
而就在这时——
一直半跪于地的丹恒，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生灵，越过破碎的星空，最终定格在那尊巍峨如星域般伟岸的巨人身上。
他认得这位神明。
「毁灭」的星神，纳努克。
这本应是星穹列车需要对抗的至高存在之一。
但此刻，丹恒心中翻涌的敌意早已熄灭，被更汹涌的恳求淹没。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能……救她吗？”
他不在乎对方是谁，不在乎立场与阵营，只想要一个答案。
纳努克淡漠地俯瞰着他。
片刻的沉寂，仿佛连时间都被拉长。
随后，一道低沉、却隐隐带着某种强行压抑下的清脆质感的宏大女声，轰然响彻在这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加入……军团……”
丹恒脸上的表情明显迷茫了一瞬。
这声音……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这点疑惑瞬间便被更强烈的执念冲散。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声音的异样，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追问道：
“负创神，若我加入「烬灭军团」，您能否……将我的伙伴唤回？”
“深渊……不死……！”那低沉女声再度回应，言简意赅。
“不死……？”丹恒喃喃重复。
他知道刚刚那个「薄膜」是某位神明的化身。
难道被那种存在以权能彻底抹杀的生灵……也能凭借深渊的“不死”特性重新归来吗？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却又因过于匪夷所思而飘摇不定。
于是。
下一瞬——
灿金从天而降。
低沉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神性……解封！”
“轰——！！！”
无可形容的庞大压迫感，瞬间以丹恒为中心，笼罩了整片星空！
那些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战士们瞬间噤声，面露骇色。
没有丝毫犹豫，在神性稳定下来的第一秒，丹恒便将所有意念灌注于那个唯一的问题：
“丹怡，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一段信息自他心头升起。
「活着。」
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让丹恒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近乎实质的光芒！
那僵硬的躯体猛地一震，仿佛某种支撑他至今的东西终于回归，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活”了过来。
第二秒。
追问紧随而至。
“她在哪？”
「浮岛·数据城·暗星之下。」
「神性」再次反馈。
浮岛？数据城？暗星之下？
不应该是在深渊等复活吗？
那「薄膜」在骗我？
丹恒一怔，无数线索瞬间在神性加持的思维中碰撞。
第三秒。
他问出了关键。
“她……是不是从未来到过提瓦特？”
「是。」
果然……
第四秒。
“她……是和我一起来到浮岛的吗？”
「不是。」
神性的反馈依旧精准。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
从始至终，跟随自己从「浮岛」降临提瓦特的……都不是真正的丹怡！
而是那位「薄膜」神明伪装的冒牌货！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真正的丹怡出现在「浮岛」的数据城，且不是与自己一同降临。
那她又是如何从星穹列车，跨越无尽时空维度，抵达那里的？
一只看起来天真懵懂、力量弱小的史莱姆娘……凭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经历了情绪剧烈起伏的丹恒，在神性的加持下，反而进入了某种极致的冷静。
是的，他喜欢丹怡，珍视那段陪伴。
可如果这份喜欢和珍视，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某种精心设计的欺骗之上，甚至可能牵连、伤害到列车组的其他同伴……
那他或许，必须做出最理性的抉择。
第五秒。
他问出了那个触及本质的问题。
“丹怡……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神性」的反馈罕见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的卡顿。
随后，信息浮现：
「深渊。」
丹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不受控制地回溯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刻——
……
「“你……有名字吗？”」
「“深渊！” 」
「“你家长倒是真敢给你取这么霸气的名字。”」
「“怎么了？不好听吗？”」
「“没，只是有点震惊。要不……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名字吧？”」
「“可以呀！”」
「“嗯，希望你从此能远离纷争，永远快乐安宁……”」
「“以后……你就叫丹怡，怎么样？”」
「“好——！”」
……
原来……是这样。
她……早就告诉过我了。
“深渊”。
不是比喻，不是代号，而是她最初、也是最真实的本质。
只是我一厢情愿地，将她当做一个偶然相遇、需要照顾的普通魔物，用一个充满美好期许的名字，覆盖了她最初的身份。
丹恒心中泛起铺天盖地的苦涩，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多希望丹怡真的只是一只有点特殊的史莱姆娘，多希望他们之间的羁绊，始于偶然，归于纯粹。
但“深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重量，意味着这一切幻想，从一开始就绝无可能。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塞，再次链接神性。
这一次，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第六秒。
“丹怡……为什么要跟着我？”
「神性」再次出现了那种细微的卡顿。
随后，一段更简略的信息浮现。
「因为爱情。」
“？？？”
丹恒情绪都要不连贯了，脸上表情都带上了扭曲。
他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
「深渊为了追求她的爱情，放弃了驾驭深渊的本质，选择剥离人格，化形追随于你。」
神性似乎“理解”了他的困惑，补充了更详细的解释。
追求……爱情？
放弃了……深渊本质？
丹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猛地回想起与丹怡初遇的画面——
那是他在前往极乐天之前，偶然路过一颗被魔物盘踞的星球边缘。
那时，一只小小的、粉蓝色的史莱姆，从一堆魔物残骸里笨拙地滚出来，努力蹦跳着，试图靠近他，散发出微弱的求偶意念……
他当时只觉得莫名，并未理会。
现在看来……
合着那次的“求偶”信号……居然是真的？！
她不是误打误撞，也不是懵懂无知，而是真的……冲着他来的？！
就为了自己，放弃了作为“深渊”的位格和权柄？
这……这简直……
丹恒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杂着荒谬、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这剧情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仙舟流行的话本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恋爱脑上头到不顾一切的桥段？！
太抽象了！
抽象到他的思维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他咬了咬嘴唇，默默关掉了神性。
“嗡——”
灿金色的光芒自他眼底迅速消退，那股笼罩星空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收敛。
冰冷的全知视角散去，熟悉的、带着疲惫的感官回归身体。
纳努克依旧静静矗立在星空深处，那双灿金的眼眸却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丹恒身上，低沉却清脆的女声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不朽的……神性……”
丹恒被这声音猛然惊醒。
他抬起头，看向纳努克，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将心头的感动压下，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星神！毁灭的化身！就在眼前！
他几乎是本能地拿出击云，虽然此刻身体状态糟糕，但战斗的本能已被激活。
“纳努克？！”
“你想做什么？！”
他低喝，声音带着警惕，
纳努克：“？？？”
那双横亘星河的灿金眼眸里，似乎极其人性化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有事相求时便是“负创神”，用不上了就是“纳努克”？
这态度转变，是不是有点儿……过于现实了？
把本姑娘当猴耍？
“放肆……！”
低沉的女声陡然拔高了一丝，带上了被轻慢的震怒，无形的压力让周遭星空再次泛起涟漪。
声浪冲击之下，丹恒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再次意识到那声音的“不对劲”。
先不论星神开口说话这件事。
单就这声音……是不是有点太女性化了点儿？
而且这音色……听起来也好像不太聪明……
纳努克似乎没有兴趣理会他内心的震撼，恢弘的女声再次降临，带着不容置疑：
“加入军团……”
“或……”
“毁灭……”
“我加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丹恒干脆利落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姿势。
干脆得让周围肃立的战士们都侧目了一瞬。
开什么玩笑！甭管纳努克出了什么问题，星神就是星神！
独自对抗祂，除了立刻化作宇宙尘埃，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不如暂且顺从，保全有用之身，弄清真相，救回丹怡，再谋后续。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仙舟古训，此刻无比适用。
然而，他的思绪还没能继续延伸下去——
“轰——！！！”
纳努克那巍峨神躯之上，数滴燃烧的金色血液骤然剥离，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金红流光，瞬间击中了丹恒的胸膛！
“呃——！”
丹恒甚至连痛呼都未能完全发出，形体便被那金血彻底点燃。
很快，他便化作了一团沸腾的暗金色液体，悬浮于虚空之中。
四周的男男女女见状，非但没有惊疑，反而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恨不得被融化的是自己。
不消片刻，
那团液体开始剧烈膨胀、拉伸，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以这液体为材料，进行着某种重塑。
形体轮廓出现。
暗金色的龙角，自额际刺出，蜿蜒向天。
发丝疯狂生长，化为流淌着墨色与水色光晕的及腰长发。
眼眸深处，鎏金色的光芒彻底取代了原本的色泽。
周身的龙鳞交织成一袭深沉如夜的黑色繁复长袍，紧紧包裹住重塑的身躯。
长袍之上，以毁灭金血勾勒出难以言喻的玄奥纹路，宛如活物般微微流淌。
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肌理，那深深的沟壑间，点缀着细微的金色纹饰，仿佛力量凝聚的神蚊。
若是有熟人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此刻的丹恒，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隐隐透出的力量感，都比之先要强上数倍。
纳努克严选.JpG
变化完成的刹那——
“呼！”
一段蕴含了名讳、权柄与位格的信息，突兀地烙印在这片宇宙星空的所有生灵意识之中。
——绝灭大君·丹恒。
全新的尊号，伴随着新生。
“这……这是……？”丹恒猛地睁开双眸，眼神不可置信。
他半跪于虚空，下意识地捂住仿佛仍在燃烧的胸口，大口地喘息着。
就在这时，纳努克却缓缓移开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那双灿金色的星河眼眸，投向了更遥远的方位。
清冷、低沉、带着不容违逆的女声，再次响彻寰宇。
“目标……深渊……！”
“践行……我的毁灭……！”
下一秒——
“轰！！！！！！！”
咆哮般的声浪震碎了周遭残破的星骸，化作一道混合着暴戾、狂热的洪流，朝着「淤泥」涌动的方向，决堤而去！
“焚星！！！”
“葬界！！！”
“吾等，即是「毁灭」——！！！”
……
(请个假，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