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稍倒退，回溯到「墟界」剧本仍在进行的那个时刻。
万灵界尽头，宫殿内。
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入，将殿内的陈设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停云伏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榻边轻轻叩击。
她的目光凝滞在视网膜前那片半透明的光幕上，狐耳微微向后压着，尾巴尖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动。
光幕上，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文字静静地悬浮着：
【夫君给的笨蛋系统】
【万灵道神技——万灵箓】
【能力：吞噬并融合万千生灵的生命本源，可无限叠加生物特性】
【特性：无法退化、完美融合。】
【备注：施术者会逐渐成为超越物种概念的存在】
“进化……”
停云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这可真是为难小女子了呢。”
「万灵箓」是周牧给她的能力。
不是随手赐下的那种，而是用「神性」完完整整地升华过一遍的馈赠。
那道「万灵箓」原本只是墟界六道神技之一，是六道轮回道主的标配。
但经过「神性」的淬炼之后，它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所以，这道“神技”才显得与众不同。
——它没有上限。
可此刻，停云在面对自己未来「升格」的道路上，却显得有些茫然。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力量，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上走”。
有完全开放的「奈何」神权在，她的力量足以凌驾于诸天大部分生灵之上。
有「化身万千」在，即便面对复数的「彼岸」或者一个「未知」，她也能从容应对。
这些力量，让她很难再从其他方向找到强化自己的道路。
是的。
停云的资质很差。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八面玲珑在智慧和社交层面或许是优势，在人情往来中、在周牧后宫的复杂关系里，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在修行层面，那种“想太多”、“顾虑太多”、“瞻前顾后”的性格，却完全不如那些“愚钝专注”之人。
镜流能一剑斩开时空，是因为她心中只有剑；流萤能在「黄昏海」中沉淀出「全知域」，是因为她心中只有“活下去”一个念头；而她停云，心中有太多东西——有周牧，有仙舟，有御空，有那些她放不下的牵挂。
但总归，这力量是周牧给她的，她不想放弃。
“找些漏洞吧……”
停云喃喃自语，狐耳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什么声响。
“用夫君的话来说……应该是……卡bug？”
“噗嗤。”
她被自己的说法逗笑了，但很快她又收敛起来。
她伸出手，学着周牧的样子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在模仿大人的笔迹。
但「化身万千」的力量还是响应了她。
瞬间，一只和停云目前同属「彼岸」境界的兔子出现在她面前。
那兔子通体雪白，眼睛红得像两颗宝石，耳朵长长地竖着，鼻尖在空气中微微抽动。
它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彼岸」之力，那种超越了大罗、只差一步就能触碰「未知」的气息。
停云看着那只兔子，深吸了一口气。
没做犹豫，她直接动用了「万灵箓」，将化身出的兔子吞噬。
伴随着一道银光，兔子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点，被那股银色的力量裹挟着，涌入停云的身体，最终消失不见。
停云完全吸收了它的生命本源和特性。
她眨了眨眼，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的双腿。
纤细、白皙、修长。玉足蜷曲着踩在榻边，脚趾圆润如珍珠，踝骨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小腿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大腿浑圆而紧致，被裙摆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在空气中，仿佛和之前的自己并无区别。
但停云却感觉到了，这看似纤细的双腿，此刻已经获取了兔子的弹跳力，且无视了狐人本应遵循的生物法则。
她的肌肉纤维、骨骼结构、神经反射，都在那一瞬间被重新编织，以适应这种新的“特性”。
“竟是如此！”
停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瞳孔中倒映着银色的余晖。
她就知道夫君给自己的力量绝不是那么简单！
这一种不受任何限制的、可以无限叠加的、能够超越物种本身定义的进化。
下一秒——
无数“生物”如同潮水般覆盖了停云的宫殿，直接把宫殿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生机勃勃的生态园。
狮子、老虎、鳄鱼、毒蛇、水母、蜘蛛……
松树、枫树、樱花树……
除了狐狸之外，凡界一切能叫得上名字的动物、植物、昆虫、菌类、微生物……全都被停云具现了出来。
它们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在天空中翱翔，有的在水中游弋，有的在泥土中钻动。
宫殿的地面变成了草原，墙壁变成了森林，天花板变成了天空，每一个角落都被生命填满。
至于为什么没有狐狸？
只能说懂的都懂。
而后，银光再起，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生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消散。
它们的生命本源被剥离出来，化作一条条银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停云的身体。
刹那间，停云的身体消失了。
她变成了一个椭圆的、微微发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球体，悬浮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不是“变强”，而是“变多”。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无数个“人”的集合体。
而这聚合体，正推动着她窥破某种禁忌的秘密，甚至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这层窗户纸却需要更多的“祭品”去填充。
于是，宫殿内又出现了另一群物种。
龙、凤、麒麟、白虎、天使、恶魔……
无数种拟人的、非人的“神话生物”出现了。
银光落下，这些神话生物也成了祭品，为停云打破桎梏添了一层助力。
它们化作的银色丝线比之前更粗、更亮、更密集，像是百川归海一般涌入那团光球。
“还差一点……”
停云感知着自己的“身体”更亮了一些，轻声呢喃着。
「化身万千」再次启动。
这一次，是概念生命！
无数种色彩在宫殿内绽放。
然后，它们全部被银光吞没，化作最纯粹的力量，注入那团光球。
“咔嚓——”
仿佛打破了什么桎梏，停云那坍缩成光球的身体开始迅速分裂，光芒也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
不消片刻，她化作了一个仿佛由亿万光辉勾勒而成的聚合体。
那聚合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固定的颜色，没有固定的“样子”。它只是一团光，一团包含了无数生命、无数概念、无数“可能”的光。
脑海中，一段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
那是「化身万千」中属于周牧的记忆，被此刻停云的状态唤醒了。
——
玉界门上。
明眸皓齿的狐人少女在最后一刻因为脱力，没有将周牧带回星槎。
两人重重地跌落在地，陷入昏迷。
下一秒，庞大的虚数脉冲如期而至，玉界门关闭了。
两人的身影仿若尘埃一般，在这庞大的能量下消散在了宇宙之间。
同一时间。
一点渺小的灰雾，自周牧身陨之处迸发，在顷刻间蔓延至整个寰宇。
那灰雾凝聚成激流，汹涌着化作了一道庞然神躯。
「死亡星神」降临。
只是短短的一个瞬息，整片宇宙——从物质到能量、从规则到概念、从时间到空间，甚至连「虚无」本身——都陷入了“死”的概念。
他们腐朽。
他们湮灭。
他们消亡。
他们不复存在。
一切归于死寂。
记忆闪回。
——
寰宇直播。
镜头前，没有奥托的身影，只有周牧那张平静的脸。
他向全银河揭露了仙舟的黑暗、公司的肮脏、同谐的虚伪、巡猎的残忍、毁灭的疯狂、存护的无能、欢愉的堕落。
银河成了他的簇拥，每一个生灵都发自内心地支持他。
但。
弱小就是原罪。
他只是刚刚获得了「忘川」力量的凡人，即便本质已经升华，却依旧不如真正的神明。
所以，当那巨锤和光矢落下的瞬间，一切揭露都成了笑话。
「死亡」陨落。
宇宙又一次变成了“列神之战”的战场。
但没人知道，在青年死亡的那一刻，某种无形无质的枷锁降临在了每一个生灵身上。
那是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璀璨的丝线。
「织命者」降临。
命途颠佬们的疯狂开始，银河开始燃烧。
记忆闪回。
——
云城。
没有爱莉希雅。
被周牧寄予厚望的彦卿和云璃——
一人堕入魔阴，浑浑噩噩。
一人成为圣女，失去自我。
两人的命运成为了一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黑暗中沉沦，一个在牢笼中枯萎。
最终，「虚无」吞没了这处云上之城，让周牧过早地理解了「虚无」的含义。
他察觉到了「二进制」的端倪，试图救赎，试图挽回，试图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他倒在了「死亡之死」的路上。三位「未知」于他尸身之上诞生。
世界终焉。
记忆闪回。
——
深渊。
没有星宝。
周牧成为了「色孽」，腐化掉了整个寰宇。
他的欲望之力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将一颗又一颗星球变成极乐的牢笼，将一个又一个文明拖入欲望的深渊。
又在「深渊意志」的加持下，他发现了诸天万界的存在。
深渊的扩张开始。
最终，祂倒在了「未知」强者的随手一击之下。
「织命者」借壳重生。
命运易主，因果倒悬。
在那真正操控「命运」的「未知」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未知」们爆发了内战。
诸天万界的纪元由此终结。
记忆闪回。
然后就是——
没有景元的墟界……
没有小牧的雅利洛……
没有丹恒的恶魔高校……
死在灵山的流萤……
度过心茧试炼的恶鬼如来……
……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记忆碎片，让停云的意识停滞了数日有余。
她像是一个被关在电影院里的观众，被迫观看一部永远放不完的、每一帧都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电影。
她不能闭眼，不能转头，不能离开。
她只能看，只能感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周牧所经历过的“失败”。
直到一个月后。
亿万光辉凝聚的伟大身形开始消散，银色的光弧从聚合体上剥落，在虚空中飘散、燃烧、化为虚无。
那团光球重新收缩、凝聚、坍缩，重新化作了一个纤细的、白皙的、蜷缩在软榻上的身影。
狐人少女伏在软榻上，呼吸微弱急促，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
这一刻，停云知道了一切。
她知道了周牧在背负些什么。
那个男人，在诸界每一次纪元更迭中，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去丈量那无数种可能性，寻找着最优解，只为抵达最好的结局。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废弃的可能性”。
「化身万千」的次数之所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便是因为，周牧真的经受过“无数”次死亡。
每一次死亡，都代表了一个废弃的“可能性”，代表着为「化身万千」补充了一次次数。
而像这样的“无数次”死亡……
他经历了9860次。
猛然间，停云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腔，捏住了她的心脏，然后狠狠地一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眼泪如决堤般止不住地落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软榻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九千八百六十次……纪元更迭……”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每一次……都要经受……无数次死去……无数次别离……”
她的唇角沁出鲜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攥着软榻的边缘。
一种深切的痛苦和无力感笼罩了她。
她只是一个靠着夫君的力量才能站在这里的狐人少女。
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却无能为力。
就这样，停云坐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
久到侍女在门外一次次叩门，询问她是否需要晚膳。
久到四季轮转，岁月更迭。
久到墟界的最后一次轮回开始。
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尽全力。
她的腿有些发软，她的身体有些摇晃，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无助，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开始按照剧本行动起来。
她接收了被星宝空投过来的帕姆。
她又和周牧、三月七策划了墟界剧本之下的暗线。
她接待了镜流师徒，告知了他们万灵界和魔祖的秘密。
最后……
她见证了景元将大梦化作现实，以一己之力维系了洪荒的「存在」，将整个洪荒的“存在”锚定在了“此刻”。
而在墟界剧本结束之后，周牧的后宫成员又多出了数位。
若是以往，停云一定会吃醋吃到炸毛，并勒令周牧跪榴莲一整晚。
就像雅利洛剧本结束后那样。
她会叉着腰，狐耳竖起，尾巴炸成扫帚，用一种“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走”的语气逼问周牧。
然后周牧会讪讪地笑，会讨好地给她揉肩捶背，会用那些甜到发腻的情话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但此刻，她心中所想只有——如何才能让周牧更开心一些。
后宫又如何？
比起夫君的幸福，自己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那些女人能让他笑，能让他放松，能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那就够了。
她看到了周牧对星宝的偏爱，所以她也开始偏爱星宝。
星宝想吃零食，她第一时间送去；星宝想出去玩，她第一时间安排；星宝想偷懒，她第一时间帮她打掩护。
她看到了周牧对流萤的宠溺，所以她也开始宠溺流萤。
流萤需要「全知域」的材料，她四处奔走帮她收集；流萤需要安静的修行环境，她把自己的住处让出来给她居住。
她看到了周牧对希露瓦的愧疚，所以她也开始想方设法去弥补。
希露瓦被困在「暗星」中太久，她就去找周牧要了一个「化身」化作性偶，让那个性偶去「暗星」里陪她说话。
……
爱他所爱、敬他所敬、怜他所怜、护他所护。
她要做一个表率，一个好妻子，让周牧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至少不用为家庭的琐事烦恼。
但！
这一切想法，都在「此刻」破碎了。
她高居于「进化的起源之地」，透过那无边无际的光幕，看着那些他爱护的人指责他的样子。
看着那些他认可的人“背叛”他的样子。
看着那些他救赎过的人伤害他的样子。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最后，他将一切委屈咽下，向着母亲露出了笑容，告诉她：
“我这都是在表演～”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停云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如此可笑。
他们……
他们居然在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们的救赎者……
对待一位想方设法拯救他们的殉道者……
对待我的……夫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终极生物，就意味着祂拥有「生物」的一切能力。
不是“大部分”，不是“几乎”，而是“一切”——包括生长、繁殖、适应、进化……
以及寄生。
「进化」的权柄，让祂可以完美地融入任何生命体。
于是。
那漆黑的身躯，在被那怨毒、疯狂、扭曲的视线锁定的刹那，便已不再是原本的意志了。
祂主动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对方，没有反抗，而是因为祂看到了那个视线里的东西。
下一个刹那。
祂成了象征「进化」的「未知」。
…………………………
（ciallo～(∠?w＜ )⌒☆）
（这里诱捕一下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