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秋这一嗓子咆哮,几乎掀翻整个甲板。
沈芸芸僵在原地,看着他气得浑身发颤的模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
她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小师弟……你、你……节哀。”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羞得耳根子通红,捂着脸“哎呀”一声,转身就慌慌张张跑回了船舱,连回头都不敢。
宁远秋:“???”
节哀?我哀什么啊我!!
一旁的习道子慢悠悠走上前,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徒弟,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什么也没说,只重重拍了拍宁远秋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便独自走向船尾,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宁远秋人都麻了。
大无语!
超级大无语!!
只是这种事情,你让他怎么解释?!
他心里当然清楚,红儿从头到尾都把他当成了洛凡霜,一直以为他是女儿身,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撒娇、贴近、甚至口无遮拦。
刚才那句“不行”,纯粹是调侃、是逗他玩。
可问题是——他没法解释啊!
总不能当着红儿的面,直接摊牌说:
我根本不是洛凡霜,我没被夺舍,反倒是洛凡霜的灵体被我攥在手里当工具人吧?
真要那样,红儿当场就得吓,转头就往魔道总坛跑,把他底裤都给卖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宁远秋气得牙痒痒,只能恶狠狠瞪向始作俑者,眼神刀得能杀人。
红儿捂着小嘴,“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能看那个冷面无情,腹黑冷血的魔道大统领吃这么大的瘪,简直比捡了钱还开心。
就在这气氛又尬又好笑的瞬间——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飘了过来。
“红……红儿?是你吗?”
宁远秋一愣,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李星空,整个人都变了。
那张永远拽得二五八万、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的臭脸,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深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苦。
他那双素来冷傲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红儿,像是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宁远秋眉头一挑,当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他转头再看红儿。
那张向来妩媚灵动、笑靥如花的小脸,此刻竟第一次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
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宁远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
“你们……认识?”
红儿猛地回神,先是紧张地飞快瞥了一眼宁远秋,像是怕被误会什么。
下一秒,她脸上所有情绪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认识。”
几乎同一秒——
李星空望着她,声音低沉而肯定,也吐出两个字:
“认识。”
听到红儿那句冰冷的“不认识”,李星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大半。
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从眼底炸开,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嘴角的苦涩浓得化不开。
“是吗……原来你已经把我忘了啊……”
他低低地苦笑一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宁远秋身上,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落寞与心酸。
“果然,你的选择从始至终都是他。”
这话一落地,全场直接僵住。
红儿当场懵了,大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啥玩意?
选择?什么选择?
我怎么不知道??
宁远秋更是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着自己鼻尖,满脸震惊:
“诶?我吗?”
“这里头……还有我的事??”
这诡异又狗血的一幕,就连藏在印记里的洛凡霜都忍不住冒出头,瞪圆眼睛疯狂吃瓜。
宁远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了回去,低骂:“你还嫌不够乱?少给我添乱!”
洛凡霜被契约死死压制,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在宁远秋心底疯狂刷屏怒骂:
“宁远秋我艹你祖宗#%&*!你生孩子没——”
宁远秋直接选择性无视。
可刚一抬头,就对上李星空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的模样,对方恨得眼睛发红,死死瞪着他。
“我添乱?我添乱?!”
宁远秋额头瞬间滑下一滴冷汗,连忙摆手想解释:“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李星空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宁远秋,厉声咆哮:
“都是你!全是因为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宁远秋:“???”
李星空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
“若不是你,我的无敌剑心不会碎!我的修为不会跌落!”
他痛苦地看向红儿,眼眶泛红,嘴唇都在发抖:
“就连我最心爱的女人,也弃我而去!”
红儿一听,眼圈瞬间红透,张口便想辩解:“我……我没有!我只是……”
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闭上嘴,满眼祈求地望向宁远秋。
心底翻涌着无尽痛楚,可师父就在眼前,她不敢,也不能解释。
一旦说破,魔道就会知道,那天骄必杀榜第二的“宁远秋”根本还活着。
她所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不止是她,连她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也会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宁远秋满脸黑线,一脸懵逼。
这扑面而来的狗血琼瑶剧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隐约嗅到,这里头藏着一团迷雾,深到诡异。
可他不敢问,也不想探。
生怕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被这破事彻底搅崩。
事到如今,只能先强行压下。
宁远秋当即掏出玄武令,脸色一沉,冷声道:
“李星空!你敢以下犯上?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收剑归位待命,否则休怪我按律处置!”
李星空早已气红了眼,什么命令都听不进去。
他紧握剑柄,厉声大喝:“别拿玄武令压我!”
话音落下,他直接将监察司的令牌从腰间扯下,掷地有声:
“今日,我就算退出监察司,也——”
宁远秋眼神骤然一冷。
该死!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看来不狠狠揍他一顿,他是绝对不会消停了。
也罢,先打服了再说!
就在宁远秋准备动手的刹那,红儿忽然飞身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呜咽,苦苦哀求:
“师父……不要,徒儿求您了……”
这一幕落入李星空眼中,无比刺眼。
“咔——”
一声清晰至极、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凭空炸开。
那是他的心,彻底碎了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