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朝会大典。
杨昭端坐御座之上,面色温润。
群臣分列两班,个个精神抖擞。
凌云一身王服,立在首位。
苏定方身着崭新的甲胄,躬身立于殿中。
杨昭缓缓开口。
“讨逆将军苏烈,奉旨征讨反贼朱粲。一战克冠军,再战擒朱粲,扬我大隋军威,慰我黎民百姓。功勋卓着,理当重赏。”
说着,微微一顿:“着,封苏定方为建节尉、右武卫鹰扬郎将,赐金千两,帛万匹。其余将士,按功行赏。”
苏定方立刻一礼:“臣,苏烈!谢陛下隆恩!”
群臣纷纷恭贺。
高颎捋着胡须,笑道:“苏将军年少有为,真乃我大隋之福!”
苏威也点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宇文化及、裴蕴、虞世基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苏定方一一还礼,不卑不亢。
这时,后殿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杨广走了出来。
群臣连忙行礼。
“参见太上皇!”
杨广抬了抬手:“免礼。”
随即,走到苏定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便是苏定方。”
“臣在!”苏定方连忙行礼。
杨广微微点头:“不错,有出息!”
“太上皇谬赞,臣愧不敢当。”
杨广摆了摆手:“有什么不敢当的?你打了胜仗,擒杀朱粲,为朝廷争了光。朕高兴!”
说着,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跟着虎威王好好干。”
苏定方郑重抱拳:“臣谨遵太上皇教诲!”
杨广点了点头,转向凌云:“晚上来陪朕喝酒。”
“是。”
......
数日后。
洛阳城外,尘土飞扬。
七万血骑,滚滚而来。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
城头上的守军,望着那支大军,眼中满是敬畏。
那是大王的兵。
那是大王的血骑。
血四、血五、血六、血七、血八、血九、血十,七位统领策马走在最前方,一身玄甲,英气勃勃。
他们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眼中满是激动。
洛阳。
大王就在那里。
他们自幼蒙大王相救,后又收养在身边,是大王一手把他们带大,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习武练兵。
大王就是他们最亲的人。
城门大开,凌云缓缓走了出来。
血四等人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大王!”
凌云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都起来吧。”
七人起身,围在凌云身边,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血四道:“大王,您瘦了。”
血五道:“大王,您怎么不让我们早点来?”
血六道:“大王,我们可想您了!”
血七道:“大王,这次打谁?您说,我们立马去!”
血八道:“大王...”
凌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先去大营安顿,晚点来府上,慢慢说。”
七人连连点头。
“是!”
......
虎威王府。
凌云先行回到府中,穿过前院,往后堂走去。
他走得不快,似乎在想着什么。
刚进垂花门,长孙无垢便迎了上来。
“夫君,血四他们安顿好了?”
凌云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去大营,晚些时候来府里。”
说着,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温和:“这几个小子比当初更壮实了些,有个将军的样子了。”
长孙无垢颔首,轻声道:“都是苦孩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我去准备晚膳,晚上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凌云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长孙无垢笑了笑,转身离去。
凌云独自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书房走去。
......
书房中。
凌云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浓。
他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景走了进来:“大王。”
凌云抬起头:“景先生,坐。”
王景在他下首坐下,问道:“大王,七万血骑已到。大王打算如何用?”
凌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王景,忽然问:“景先生,你跟随本王多少年了?”
王景一怔:“这...从大王封王那年算起,已有八年了。”
凌云点了点头:“八年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凌云望着远方,继续道:“八年。这些年,你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本王都看在眼里。”
王景连忙起身:“大王言重了,能为大王效力,是属下的福分。”
“不是福分,是本事。”
凌云转过身:“这八年,你帮本王处理了多少政务,本王心中有数。你替本王谋划了多少大事,本王心中也有数。”
王景低着头,没有说话。
凌云抬脚,走到书架前。
那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
上面摆满了书籍、卷轴、公文。
凌云伸出手,在最上层的一个角落里,取下一只木匣。
那木匣不大,巴掌宽,一尺来长,上面落了一些灰尘。
凌云捧着木匣,走回案前。
王景看着那只木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可那木匣,竟让他有些紧张。
凌云把木匣放在案上,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叠纸。
泛黄的纸。
边缘有些卷曲,但保存得很好。
凌云取出那叠纸,放在案上。
王景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那是他写的策论!
他认得那些纸,认得那些字,认得那些墨迹。
那是他在汉王府时写的策论!
写给汉王杨谅的,关于天下大势,关于用兵方略,关于治国安民。
他以为这些策论,早已在城破之日付之一炬。
他以为这些策论,早已随着汉王的失败,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
凌云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认出来了?”
王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凌云拿起最上面的一篇,轻声念道:“杨广虽已登帝位,然大王手握雄兵三十万,若能收拾人心,整饬吏治,安抚百姓,则未必不能与其一争。”
“大王若能听臣一言,当先固根本,后图进取。根本者,并州也。进取者,天下也...”
凌云念着,声音平静。
王景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这是他当年在汉王府写下的策论。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汉王就是明主,以为并州就是根基。
后来他才知道,汉王不是明主。
后来他才知道,真正的明主,在眼前。
凌云放下那篇策论,又拿起另一篇。
“用兵之道,贵在知己知彼。知己者,知我之强弱;知彼者,知敌之虚实。大王若欲起兵,当先探明虚实,再定行止...”
他念完,又拿起一篇。
“治国之要,在得人心。人心者,民之心也。民之所欲,莫过安居乐业。若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则人心自归...”
一篇又一篇。
一页又一页。
凌云念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篇念完,都会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那泛黄的纸上,仿佛在回味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