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
杜伏威正在与诸将议事,忽然有士卒来报。
“主公!城外来了两个人,说是...说是四明山上的故人!”
杜伏威一怔。
四明山上的故人?
谁?
“让他们进来。”
......
不多时。
刘智远和窦建德被带入府中。
杜伏威看见两人,瞳孔猛地一缩。
李密!
窦建德!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你们...”
刘智远微微一笑:“杜公,别来无恙?”
窦建德也抱了抱拳:“杜公,一向可好?”
杜伏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刘智远,又看看窦建德,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李密,瓦岗之主,当年天下反王之首。
窦建德,河北霸主,坐拥数十万大军。
这两人,一个在瓦岗兵败后不知所踪,一个在河北被李家打得节节败退,最后生死不明。
他以为他们都死了。
可如今,他们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而且...看样子,好像过得还不错。
面色红润,气定神闲,身上毫无长期逃亡或躲藏的狼狈。
良久,杜伏威才深吸了一口气:“魏公……窦公...你们怎么...”
刘智远笑道:“杜公,不请我们坐下说话?”
杜伏威这才惊觉,连忙道:“请坐,快请坐。”
三人落座。
辅公祏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满脸震惊。
窦建德看了一眼四周的将领,笑道:“杜公,咱们多年不见,这些兄弟,可还认得不?”
杜伏威道:“自然认得。辅公祏、王雄诞、西门君毅、阚棱,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
窦建德点了点头:“都是好汉。”
刘智远也开口:“杜公,当年四明山上,你我三家为首,聚集天下众多反王,共商大计。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想来,恍如昨日。”
杜伏威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慨:“是啊,恍如昨日。”
说完,看向两人:“魏公,窦公。你们...怎么会在朝廷那边...”
刘智远微微一笑:“杜公,这话说来话长。当初瓦岗被围之时,虎威王便亲自找到了我,后来...”
在刘智远说完,窦建德紧接着开口:“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泽州被围,走投无路,是虎威王救了我。从那以后...”
听完两人的话,杜伏威与两旁的文武都愣住了。
这两个昔日的巨寇,竟然都是虎威王亲自出面招揽的?
这...
他们皆是感到一阵的不真实。
良久,杜伏威才再次开口确定:“你们...降了朝廷?”
窦建德点头:“降了。”
杜伏威又看向刘智远。
刘智远也点头:“我也降了。”
杜伏威沉默。
刘智远看着他,缓缓道:“杜公,可想知道,我降后如何?”
杜伏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刘智远道:“虎威王没有关我,也没有责难,而是让我继续留在瓦岗旧地,辅佐王世充。如今,我是王世充的幕僚,参与军务,出谋划策。日子,比当年割据一方时,还要自在。”
窦建德也道:“我也差不多。现在与魏公一起。日子也过得安稳。”
说着,微微一顿:“杜公,你可知道,我降后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杜伏威道:“什么?”
窦建德道:“是我那个兄弟,刘黑闼。”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黑闼不知道我降了朝廷。他被俘后,在太原关了一阵子,最后降了李家。我知道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可虎威王对我说,让我安心,黑闼那边,他自有安排。”
他看向杜伏威:“杜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杜伏威沉默。
窦建德继续道:“这意味着,虎威王把我当成自己人。他不仅没有怪罪我,还替我惦记着昔日的兄弟。”
刘智远也道:“杜公,我与窦公,当年都是反王。落在朝廷手里,按说必死无疑。可虎威王不仅不杀我们,还重用我们,信任我们。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杜伏威道:“为什么?”
刘智远语气幽幽:“起初,我也想不明白,还是后来在协助王大使,处理战乱后的中原大地的过程中,我才终于明白了。”
“我等的生死,在虎威王眼中,根本无足轻重!他的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
“克定祸乱,对于虎威王来说,不难!可要快速安定天下,就需要我等出力了。”
“譬如窦公之河北,杜公之江淮,你二人在当地的威望,不言而喻,且熟悉地方民情。朝廷若要以最快的速度安抚地方,恢复民生。我等便是最合适的辅佐之人!”
“虎威王的这份心胸、这份眼界、这份格局,足以令任何人叹服!”
他顿了顿:“杜公,你在江淮多年,可曾想过,这天下,何时能太平?”
杜伏威依旧沉默。
刘智远道:“我当年在瓦岗,也想过。我以为,我能平定天下。可后来我明白了,我做不到。窦公在河北,也做不到。你杜公在江淮,同样做不到。我们这些人,打来打去,争来争去。苦的还是百姓。”
窦建德点头:“魏公说得对。当年我在河北,自以为替天行道,可到头来,百姓还是流离失所。如今跟着虎威王,虽然没有了执掌一方的权利,但心里踏实。”
“我河北毗邻北疆,北疆这些年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若说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安定四海,令百姓安居——唯虎威王耳!”
杜伏威听着这些话,久久不语。
辅公祏在一旁,忍不住问:“魏公,窦公,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刘智远看向他:“辅公,我李密一生,说过不少假话。但这一次,是真的!”
辅公祏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杜伏威,欲言又止。
杜伏威面色平静,可他的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密说的,窦建德说的,都是真的吗?
若是真的,那...
他重新看向两人。
“魏公,窦公,你们今日来,是为虎威王做说客?”
刘智远微微一笑:“是,也不是。”
杜伏威疑惑:“怎么说?”
刘智远道:“虎威王让我们来,确实是劝你。但他没有教我们说任何话,只是让我们来见你,与你叙叙旧。”
窦建德也开口:“杜公,虎威王要的,不是你的投降书,而是,你是否愿意为朝廷安定天下贡献一份力。你若愿意,他欢迎。你若不愿,他也绝不会勉强。但...”
说到这里,窦建德顿了顿,才继续道:“但你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杜伏威嘴唇抿了抿。
他当然知道,下场是什么!
海陵城头那三千颗人头,就是答案。
窦建德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杜公,你我相识多年,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今日,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杜伏威看着他:“窦公请讲。”
窦建德语重心长:“降了吧。跟着虎威王,不会错的。”
刘智远也站起身:“杜公,我李密当年,比你狂妄百倍。我以为,我最终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天下反王何其之多,他们敢拦截龙舟,行刺王杀驾那等大逆不道之举!然而,可有哪一方势力,胆敢与虎威王叫板?”
“只要有虎威王在,这大隋的天,就塌不下来!”
“杜公,降了吧!跟着虎威王,你我都能活得好好的,还能亲眼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