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的突厥牧民。
那些牧民看见他们马上的旗帜,先是警惕,待看清旗上绣着的狰狞白虎后,纷纷下马行礼。
杨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苏太保,这些突厥人,怎么见了咱们就行礼?”
苏成微微一笑:“殿下有所不知。突厥人敬畏大王,如同敬畏神明。他们称大王为‘圣主’,见了大王的旗号,就如同见了大王本人,自然要行礼。”
杨暕这才抬起头,看向了随风飘扬的白虎王旗:“这面旗帜,就是凌大哥的旗号。”
苏成笑了笑:“正是。”
......
半个月后,王庭。
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颉利可汗站在王庭外,他已经得到了消息,齐王杨暕,奉虎威王之命,已经来到了草原。
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
杨暕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颉利可汗快步上前,哈哈大笑:“这位便是齐王殿下吧?哈哈,殿下远道而来,本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说着,又朝旁边的苏成拱了拱手:“苏将军。”
杨暕与苏成同时抱拳还礼。
......
王庭中。
宾主落座,奶茶飘香。
一番寒暄过后,颉利可汗忽然问道:“殿下,圣主安好?”
杨暕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对方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不过,他的反应也是相当快,很快回道:“虎威王很好。多谢可汗挂念。”
颉利可汗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殿下此来,可是圣主有什么吩咐?”
杨暕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那道王令:“可汗,这是虎威王让本王带来的。”
颉利可汗接过,展开一看,而后轻轻点头:“圣主的意思,本汗明白了。”
“殿下放心,这件事,本汗会办妥。那些与李家做生意的部落,本汗会让他们停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本汗也会处理干净。”
杨暕抱拳:“多谢可汗。”
颉利可汗摆了摆手:“殿下不必如此客气。圣主的事,就是本汗的事。”
随后,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汗已命人备下薄酒,为殿下接风。也让殿下见识见识我们草原的风物。”
杨暕眼睛一亮:“多谢可汗!”
......
当晚。
王庭中,篝火熊熊。
烤全羊的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地。
突厥勇士们载歌载舞,热情奔放。
杨暕坐在颉利可汗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新奇。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突厥女子,穿着鲜艳的衣裙,跳着欢快的舞蹈。
那些突厥汉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豪爽无比。
颉利可汗端起酒碗,笑道:“殿下,尝尝我们草原的酒。虽然没有中原的醇厚,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杨暕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入口辛辣,入喉却有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好酒!”
颉利可汗哈哈大笑:“殿下爽快!”
两人对饮,宾主尽欢。
......
此后几日,杨暕便在王庭中住了下来。
颉利可汗带着他,参观了突厥人的营地,见识了草原上的赛马、摔跤、射箭。
杨暕大开眼界,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日,他站在草原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帐篷,感慨道:“苏太保,本王以前听说突厥人狡诈贪婪,好战成性。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本王却觉得他们挺热情的,挺好客的,这传言也不可信嘛。”
苏成微微一笑:“殿下,您看到的,是现在的突厥。”
杨暕一怔:“现在的突厥?难道以前不一样?”
苏成点了点头:“当然不一样。”
说着,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从前,突厥部落年年南下劫掠。那时候,边境的百姓,一到秋天就开始往城里跑。突厥人的骑兵,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抢了就跑,杀了就走。咱们的边军,根本追不上。”
杨暕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苏成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大王来了。他先在朔方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经营...”
待到其说完,杨暕的心中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这些年在洛阳的安逸日子。
想起那些纸醉金迷的时光。
又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对凌云的认知——很厉害,但到底有多厉害,他不知道。
可现在,他知道了。
凌大哥不仅是打仗厉害。
他做的事,是在改变整个北疆,改变整个草原。
是在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良久,杨暕深吸了一口气:“本王今日方知,凌大哥...有多了不起。”
苏成看着他,笑了笑:“殿下,您以后会越来越明白,大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暕点了点头,随即望向南方洛阳的方向,心中对凌云的敬佩愈发深重。
......
数日后。
杨暕一行告辞离去。
颉利可汗亲自送出十里,临别时,他握住了杨暕的手。
“殿下,烦请回去告诉圣主。草原上的事,本汗会办妥。请他放心。”
杨暕抱拳:“可汗放心,本王一定把话带到。”
......
与此同时,朔方,总管府。
高绍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世家的名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郝、康、郑三家。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他们的罪状——与李家传递消息、资助粮草、拉拢官员...
高绍看完,抬起头:“温公子,卢二爷,这份名单,可核实清楚了?”
温如玉道:“这是自然。这两年来,我温卢两家一直在盯着他们。每一桩事,都有证据。”
高绍点了点头:“那就好。”
随即,站起身来:“朔方这边会全力配合。二位放心,该拿人的时候,本总管这边的人自然会到。”
卢承志抱拳:“多谢高总管。”
高绍摆了摆手:“都是为大王做事,不必客气。”
......
太原。
唐国公府。
李秀宁坐在堂中,面前摊着一卷公文,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父亲出征已经半月了。
这些日子,太原城中的事务,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粮草调拨、城防巡视、伤兵安置...一桩桩一件件,忙得她脚不沾地。
可即便如此,她每晚还是会抽出时间,去后院的偏房看一看。
那里,躺着大哥李建成。
依然昏迷不醒。
她有时会坐在榻边,跟大哥说说话,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说说父亲出征了,说说二哥在河东苦撑,说说河北丢了,说说...那个人。
可大哥始终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正要继续看公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
柴绍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李秀宁抬起头:“怎么了?”
柴绍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出大事了。”
李秀宁目光一凝:“说。”
柴绍道:“卢温两家,还有柳、谢那几家,断了与咱们的生意往来。”
李秀宁眉头微皱:“断了?”
柴绍点头:“不止是断了。他们还联合起来,把咱们在商路上的份额全抢了。草原那边,原本跟咱们做生意的几个部落,也突然都不认账了。咱们的商队,被堵在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秀宁沉默。
柴绍继续道:“更麻烦的是,那些与我们亲近的世家,生意都被官府查封了。说是牧民告状,告他们欺诈。官府派人去查,一查就查出了问题,直接把几个家主请去了朔方喝茶。这一去,就没能回来。”
李秀宁听完,苦笑一声,但并无多少意外。
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今日。
当初李家能建立起这条商路,靠的是谁?
是他。
是他出面,帮李家打通了北疆的关系。
那时候她还感激他。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