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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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回纥的头人药罗葛吐迷度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颧骨很高,眼窝很深。

  他的部族这几年发展得很快,马群越来越多,牧场越来越不够用。

  所以,他一直在往西边看,往南边看。

  药罗葛吐迷度上前一步,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然后开口了。

  他比骨咄禄延耆年轻得多,声音也洪亮得多:“大汗,我有话说。”

  颉利可汗看着他,点了点头。

  药罗葛吐迷度再次一礼,而后转过身,面向各部头人:“圣主在的时候,草原各部都服他。不是因为他拳头大,是因为他公道。草场怎么分,水源怎么用,部族之间有争端怎么断——他定的规矩,大家都认,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那是从前,现在圣主走了,这规矩...”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好几个头人的目光都变了。

  一些小部族的头人也微微点头,显然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草原上的规矩从来都是跟着强者走的。

  凌云在的时候,规矩是他的。

  凌云不在了,规矩是谁的?

  药罗葛吐迷度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说下去:“我不是说要南下。御北军的刀,我回纥人也怕。但我要问一句——圣主走了,草原上的规矩,谁来定?还是说,以后大家各凭本事,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随着他的最后一句落下,草原上静了一瞬。

  颉利可汗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药罗葛吐迷度,目光平平的,看不出喜怒。

  但帐前的几个突厥将领,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拔野古的头人阿史那思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拔野古的牧场在回纥以北,这些年一直被回纥往北挤。

  阿史那思摩和药罗葛吐迷度之间的梁子,草原上的人都知道。

  阿史那思摩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又朝骨咄禄延耆行了一礼,然后站定。

  “圣主定的规矩,我拔野古人认。”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圣主不在了,规矩也该在。谁要是想趁圣主不在,把规矩推翻了重来——我拔野古人,不答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药罗葛吐迷度。

  药罗葛吐迷度的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了阿史那思摩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

  同罗的头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平时很少在牙帐的议事中开口,但今天,他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药罗葛吐迷度,也没有看阿史那思摩,只是面向颉利可汗,说了几句话。

  “同罗人少,草场也小。圣主在的时候,给同罗划了一块地,不让别人欺负我们。圣主走了,同罗只认一件事——谁护着同罗,同罗就跟着谁。”

  说完,他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他没有说颉利可汗,也没有说别的部族。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同罗是站在王庭一边的,前提是王庭能像凌云一样护着他们。

  仆骨的头人是一个年轻的汉子,刚接位不到两年。

  “仆骨没有话说。圣主走了,仆骨听大汗的。”

  他的话说得很短,说完,便站到一旁。

  契苾部在阴山以北,他们离大隋最远,离王庭也远。

  世世代代在阴山以北放牧,和中原人打交道不多,和草原上的争端也不多。

  头人走上前来,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又朝南方的天空行了一礼:

  “契苾是来送圣主的。圣主活着的时候,没有亏待过契苾。契苾的羊群过不了阴山,圣主派人开了条路。契苾的人记着。”

  阿跌部在更远的西北,那里风沙大,日子苦,能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

  阿跌部的人不擅长说话,头人走上前来,只说了一句:“阿跌部,听大汗的。”

  他的话语同样简短,说完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都播部的头人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都播的牧场在极北之地,靠近冰原,连突厥人都很少到那里去。

  这次赶来牙帐,连颉利可汗都有些意外,意外都播部会来人。

  都播头人上前一步,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

  他的突厥语说得很生硬,带着极北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懂。

  “都播人,是来送圣主的。圣主活着的时候,去过一次都播。都播人穷,没有好马,没有好刀。圣主说,穷不要紧,站直了就是人。都播人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又说:“大汗方才说,圣主留下的刀还在。都播人想说一句——圣主留下的,不止是刀。”

  说完,他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凌云留下的不止是刀,还有公道,还有规矩,还有让都播这样的小部族也能站直了做人的心气。

  思结部的头人走上前来,思结的牧场在回纥以西,与回纥接壤,这些年和回纥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

  药罗葛吐迷度方才的那番话,他听得很仔细。

  “大汗,思结有一句话想问。”

  颉利可汗看着他:“说。”

  “大汗可是要替圣主守着从前的规矩?若是,思结想问——大汗打算怎么守?”

  这话问得很直,直直地戳到了药罗葛吐迷度方才那番话的根上。

  好几个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颉利可汗的身上。

  颉利可汗迎着他们的目光,语气沉凝:“从前圣主怎么守,本汗就怎么守。谁的草场就是谁的草场,越界了,就是血。谁若不服——”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药罗葛吐迷度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先问过本汗的刀。”

  思结头人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起身退下。

  药罗葛吐迷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刀,但今天是哀悼日,刀放在了帐中。

  他的手指空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泽部的头人站了出来。

  泽部是一个小部族,离回纥部、拔野古部、思结部不远,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他们的头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走路微跛。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

  一个接一个的部族表了态。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真心实意,有的心存观望。

  薛延陀、拔野古、仆骨、同罗,是明确站在王庭一边的。

  回纥话里有话,但没有撕破脸。

  思结、泽部这些夹在回纥和突厥之间的小部族,都在看颉利可汗的态度。

  都播、契苾、阿跌这些远道而来的,不为站队,只为送凌云一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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