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已经抽完了。茶也凉透了。
那份石破天惊的决议,就像一座无形的昆仑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赵建军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是托付,是信任,更是一个现代军人,对历史做出的最沉重的决断。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来自哪里。”赵建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只要你记住,你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曾经被欺辱、但绝不会再次低头的民族。后果……由我们这个时代来承担!”
陆佬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着复仇的烈焰与新生的希望,再看不到丝毫犹豫。
“一百年前,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看着人家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今天,这个选择的权力,你给我牢牢地攥住了!去吧,让那帮畜生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们……永生永世,都不配碰的禁忌!”
苏毅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没有直接返回1941年,而是回到了自己位于21世纪的工作室。窗外的繁华依旧,但在他眼里,那片璀璨的灯火,仿佛一层脆弱的琉璃,随时都会被一道不该出现的光芒,彻底震碎。
氢弹,不是炮弹,不是导弹。
那是法则层面的武器。
它的爆炸,是物质世界最底层规则的崩塌与尖啸。一个不慎,那剧烈的法则扭曲,很可能会像一场宇宙风暴,将他赖以穿梭时空的“门”,连同他自己,彻底撕成碎片。
苏毅走到工作室中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面金色的光门,无声地展开。
他必须进行一次测试,一次极限的压力测试。
“盘古,连接时空门法则稳定器。”
“连接完毕。”
“以氢弹在目标时空爆炸为模板,模拟最大当量法则冲击!数据注入!”
苏毅的眼中,整个世界化为数据的海洋!他看到一道模拟出的、代表着“核聚变”的狂暴法则,像一头被激怒的、足以吞噬星辰的洪荒巨兽,隔着时空,狠狠撞在了那扇薄薄的光门上!
嗡——!!!
整个工作室,发出了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蜂鸣!那面原本光滑如镜的光门,表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边缘处“咔嚓”一声,竟然迸裂出蛛网般的黑色裂隙!一股源于时空深处的湮灭气息,顺着裂隙疯狂涌入!
【警告!法则稳定性跌破临界值!时空门即将崩溃!】
刺耳的警报声,让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血红!
苏毅脸色一白,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双手十指在空中带出道道残影,海量的数据流如同天河倒灌,通过他的指尖,被强行注入时空门的核心!
“想碎?问过我没有!”
“重构能量循环路径!”
“加载冗余稳定协议!”
“法则之锚,给我强制锁定!!”
他双目圆睁,眼中金芒暴涨,仿佛化身为一尊驾驭时空的神只!那即将崩溃的光门,在他的强行镇压下,发出了不甘的哀鸣。波动了足足三分钟后,那些恐怖的黑色裂隙才被一点点抚平,重新恢复了那副镜面般的光滑。
苏毅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不再犹豫,拿起了通讯器。
“赵将军,我需要一个地方。”
……
昆仑山脉,死亡谷。
海拔五千米,空气稀薄得像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肺部。这里寸草不生,万年不化的雪线像一条白色的哈达,缠绕在黑褐色的狰狞山体上。亘古的寂静,被一阵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打破。
一座巨大的山体,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是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机库。
陈铁军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嘴唇冻得发紫,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就在三天前,他们被苏毅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连同所有的设备,整体“搬”到了这个神话传说中的地方。苏毅告诉他们,这里,才是真正的“狼牙口”。
“苏总工,延州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陈铁军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李云龙的部队在奉天城外等得快炸毛了,他说再不开打,他就要拿炮弹去炸鱼了!”
苏毅站在机库的边缘,抬头看了看那片比任何地方都要湛蓝、都要高远的天空,神色平静。
“让他再等等。”他淡淡地说,“鱼,很快就有了,而且……管够。”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物的机库深处,下达了指令。
“准备接收。”
话音落下。
机库最深处的平地上,空间开始扭曲,一圈金色的涟漪,凭空荡漾开来。
光芒闪过,一架通体涂着低可视度灰色涂装,翼展超过三十米,机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压迫感的庞然大物,如同自太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机库的正中央!
那不是歼二十那种充满科幻感的未来战机。
这是一架轰炸机。
一架让陈铁军和所有在场战士,都在瞬间感觉被抽干了灵魂的,真正的……战略轰炸机!
轰-6N!
它的出现,瞬间让机库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思想,都为之停滞!
陈铁军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周围的警卫战士们,更是集体石化。一个老兵下意识地想举枪,可那比钢铁还稳的手臂,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另一个年轻的战士,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妖怪……是妖怪……”
他们见过坦克,见过武装直升机,甚至远远地看过歼二十那如魔龙般的身影。可那些东西,和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都像是精巧的玩具。
这东西身上,没有锐利的杀气。
它只有一种东西——重量。
是一种能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都压得粉身碎骨,连一丝尘埃都留不下的,绝对的重量!
“这……这他娘的是……”陈铁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送快递的。”苏毅的回答很简单,却又带着无上的霸道。
他走到那架安静得如同史前巨兽般的轰-6N机腹下方。那里,没有挂载常规的炸弹,只有一枚被特殊合金外壳包裹的、外形简洁到极致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的……大家伙。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但陈铁军仅仅是看着它,就感到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战栗,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枚炸弹,而是……死神本身的心脏。
苏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银白色外壳,像是在抚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失神的陈铁军,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去告诉延州。”
“天谴的雷霆,已经握在我们手中。”
“审判,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