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几乎是用吼的,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声音在巨大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清空b7区!立刻!启动最顶级的无尘室标准!他要的3d打印机,不管从哪个重点实验室的生产线上拆,半小时内给我完好无损地运到!”
沉寂的昆仑山地下基地,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史前巨熊,瞬间苏醒。无数工作人员奔跑起来,指令灯疯狂闪烁,整个基地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那颗让全世界都为之噤声的黑色球体,被一道无形的立场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座刚刚为它清空的、足以容纳一整艘航空母舰的巨大机库。
全世界的目光,都通过无处不在的、性能各异的间谍卫星,死死聚焦在这片荒凉的雪域高原。
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一个穿着臃肿的特制防护服、背后印着“华夏航天”字样的孤独身影,没有携带任何复杂的探测设备,只是拎着一个看起来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边角磨损的帆布工具箱,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宇宙的“门”。
白宫,战情室。一群金发碧眼的将军和顾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到极致的渺小身影,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进去了。”
“上帝……他真的一个人,就这么进去了。中国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毅踏入那扇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时空风暴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
就是一片无垠的、活着的星空。
空间,在这里被以一种超越三维生物理解的方式折叠了起来。外部看起来不过百米直径的球体,内部却浩瀚得像一个被精心构建的微缩宇宙。
无数由细碎光点和纤细光丝构成的复杂结构,在他周围缓缓流淌、生灭、重组,像一幅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立体星图,又像某种高等智慧生命被剥开了外壳后,那复杂到极致的神经网络。
在这片“星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已经变得暗淡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就是故障的核心。
光球的表面,正不断闪烁着危险的、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的黑色电弧。每一次闪烁,周围由光点构成的“星空”都会跟着剧烈地抖动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这不稳定的能量而彻底崩溃,归于虚无。
苏毅没去管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天体物理学家当场跪下,高呼“神迹”,然后语无伦次地开始唱征服的宏伟景象。
他的眼中,整个世界,早已化作另一幅更加本质的模样。
【能量路径可视化】
启动!
在他眼中,这片浩瀚的“星空”瞬间褪去了华丽的外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亿万条金色能量流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管线图。
绝大多数的能量流,都平稳、有序,像一条条安静流淌的金色圣河,维持着这个微缩宇宙的运转。
唯独在那颗核心光球的位置,一团乱麻般的、疯狂闪烁着刺眼红光的能量流,搅成了一个致命的、不断向外泄露着毁灭气息的漩涡。
“原来如此。”苏毅了然地点点头,“找到了。”
那个导致整个曲率引擎过载,法则稳定器失效的“法则线路短路点”。
就像人类世界里,一根被老鼠啃破了绝缘皮,搭错了火线和零线的电线。只不过,它短路的,不是小小的电流,而是支撑着宇宙运转的最底层物理法则。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一场由全球最顶尖物理学家参与的紧急视频会议,正在激烈地进行着。气氛紧张得如同战场。
“根据它对那枚战斧核弹的反应,我推测它的能量来源,是一种可控的、对基本粒子的湮灭反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量子力学范畴!是上帝的权杖!”一位白发苍苍的诺贝尔奖得主,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
“不,教授,我认为是更高维度的能量汲取!”另一个来自德国马普研究所的物理学家立刻反驳道,情绪同样激动,“它可能撕开了一个通往十一维空间的微型虫洞,直接从宇宙弦的震动中获取近乎无限的能量!”
争论不休,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解释神的行为。
他们谁都不知道。
此刻,那个他们争论不休、视若神明的“神之造物”内部。
苏毅已经从他那破旧的帆布工具箱里,掏出了一把手柄上缠着好几圈黑色绝缘胶带的……活口扳手。
他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颗正在疯狂闪烁、泄露着法则电弧的能量核心,心里嘀咕了一句:“看起来花里胡哨,说到底不还是线路故障么?这活儿,似乎比修王大妈家那台不摇头的电风扇,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就在苏毅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紧急通讯,火烧眉毛般接进了昆仑山的指挥中心。
“我是外交部。”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火气,“美方代表刚刚通过最高紧急渠道,向我们发出最后通牒。”
赵建军眉头猛地一拧:“他们又想放什么闻所未闻的屁?”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一切‘单方面接触行为’,并立即交出那个……东西。声称那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我们无权独占。否则,他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力。”
“一切必要措施?”赵建军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声里,带着能把钢铁都冻裂的寒意,“告诉他们,我们欢迎他们来试试。”
半小时后。
华夏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现场座无虚席,全球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发言台,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发言人面对着台下近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以及他们背后那无数个焦急等待、神情各异的眼神,只是从容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波澜不惊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淡淡地回应道:
“关于各位提到的那个不明物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经我方技术人员初步勘察,该物体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目前,我们正在对我方领空内的这件不明漂浮物,进行必要的技术性检修,以确保其不会对地面造成威胁。”
“整个过程,合理,合法,合规。请有关方面,保持冷静,切勿过度解读,更不要……打扰我们的正常工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连快门声都停了。
“检……检修?”一个来自cNN的金发记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结结巴巴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上帝说自己家的马桶堵了。
发言人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有什么问题吗”的理所当然。
机库内。
苏毅没有动用任何看起来高大上的设备。
他在那颗不断爆闪着法则电弧的能量核心前,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个“短路点”。
然后,在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还在为那东西的动力源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打起来的时候。
他放下了扳手,从工具箱里,又摸出了一把五金店里十块钱一把的,最普通不过的……尖嘴绝缘钳。
他对着那团由宇宙法则构成的、混乱狂暴的能量漩涡,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眼前那一个混乱的节点。
“咔嚓。”
他精准地,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