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歼星炮没有瞄准。
折叠空间没有标准参考系,火控计算机早就变成了摆设。炮手们把所有的电子辅助归零,靠塞在磁环缝隙里的光学瞄具,拿肉眼对准外围建筑群里最密集的金色光团。
苏毅的手在空中劈了一下。
十二道湛蓝色的等离子射流同时脱膛。
折叠空间对光线的干扰立竿见影,射流出膛后不走直线,沿着被扭曲的空间曲率弯成了十二条弧度各异的蓝色弯弧,有的向上拐了十五度,有的拧了个S形。但五千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不挑路,弯着也是烧。
前排的双翼群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蓝光扫过晶体建筑缝隙的瞬间,挤在里面的低阶翼人整片整片地气化。金色的身体在极端高温下跳过了融化和沸腾阶段,直接升华成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等离子云。几千条翅膀的残骸碎片被气浪掀出来,在扭曲的引力碎片间打转。
十二个方向,十二条烧出来的真空通道。通道壁上的晶体建筑材料被烧成了玻璃态,反射着射流残余的蓝色辉光。
齐射的效果持续了不到四秒。
十二个方向的八翼统帅同时动了。
金色球体从它们的身躯中央膨胀开来。球体扩张的速度快得离谱,两秒之内就吞没了各自负责的防区。十二个大小不一的领域在圣城各处炸开,最小的直径三百米,最大的超过一公里。
第二轮齐射的等离子射流刚飞进领域边界,蓝色就灭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一锅端。领域内部的物理常数遭到篡改,等离子体赖以维持的高温条件被强行拉低。五千万度的射流穿过球面的那一拍降到八百度,到球心位置已经冷透了,变成一股带着焦味的热风。
三号方向的天火机甲小队冲得最猛。十七台十二米高的钢铁巨物一头扎进领域,胸腔里的火控面板集体花屏。微缩聚变堆的出力被领域篡改了至少三成,液压臂的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没退路。
机甲驾驶员们骂着娘切进近战模式。高频震荡刀抽出来,跟蜂拥而至的四翼编队绞成一团。
四翼比双翼难对付得多。它们的共振波更集中,能在接触面上打出微型空间裂缝。一台天火的左臂关节被裂缝划过,简并态钛合金的肘部旋转副像被啃了一口,碎了一块。
另一台天火被三个四翼抱住了腰部。共振波从三个方向同时灌进装甲缝隙,法则涂层在领域内的效能降了四成,扛不住持续输出。驾驶舱的红灯全亮了。驾驶员把聚变堆的安全阀踹掉,拉着三个四翼一起引爆,火球照亮了半个领域。
损失在扩大。
齐锐没看外围的战损数据。白虎甲的战术目镜只标注了一个目标,他正前方六百米处、距离中轴通道最近的那个领域。
领域的球面挡在面前,金色的符文在曲面上慢慢转。
齐锐没减速。
白虎甲撞进球面的一瞬,磁环的嗡声变调了。领域内的温度、压力、电磁常数全在疯狂跳动,但五根指套上的碎甲爪不吃这一套。
爪刃上刻着的法则降维代码,运行在比物理常数更底层的逻辑架构里。领域篡改的是参数,温度多少度、压力多少帕、光速多少。降维代码改的是维度本身,你三维的东西,我给你压成二维。
参数再怎么改,也改不掉维度。
第一个四翼扑过来的时候,齐锐的右手已经到了。
五根碎甲爪从四翼的左肩切入。爪刃过处,三维的生物质结构被强行剥掉一个维度,变成一层比纸还薄的金色薄片。四翼的半边躯体从肩膀到胯骨,整块剥落下来,在空中飘了两秒才散架。
剩下半边还没倒,齐锐已经穿了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白虎甲在领域内的移动轨迹完全脱离了人体运动学的范畴。战甲把穿戴者的物理常数放大三百倍,齐锐的每一步跨距超过四十米,每一次变向的加速度够把普通人拍成肉饼。
碎甲爪每挥一次,就多一具只剩半边的残躯往下掉。
三分钟。
从领域球面入口到中轴通道方向,一条宽约十五米的血路被劈了出来。路面上铺满了被降维剥落的金色薄片,踩上去嘎吱响。
韩铸的玄武甲堵在通道入口。
翼人的反扑从两侧灌过来。六个四翼编队同时冲上来,共振波叠加形成的合力足够把天火机甲的装甲撕开。
全砸在玄武甲上。
韩铸连动都没动。高维晶格壳板把所有的共振能量吞了个干净,甲面上不说凹坑,连个指纹印都找不着。
他伸手抓住最近一个四翼的翅根,像拔鸡毛一样扯了下来。四翼的惨叫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在了脚底下。
林薇的朱雀甲悬在通道上方二十米处。背部的共振网络以她为圆心持续辐射,所有处在增益范围内的战甲和机甲,输出参数凭空涨了一截。
齐锐感觉最明显。白虎甲的磁环嗡声又高了半个调,碎甲爪挥出去的速度快了将近两成。原本需要两爪才能解决的六翼级目标,现在一爪就够了。
通道在延伸。
周鹤的青龙甲负责拓宽。钨丝刀阵的旋转切割场把通道两侧试图合围的翼人削成了零件。他不用看目标在哪,整个人横着旋过去,刀阵扫过的直径范围内不留活物。
四套战甲像一把四刃的钻头,在翼人军团的腹地拧出一个越来越深的窟窿。
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二十八公里。
光塔近了。
苏毅扛着管钳跟在后面,脚下踩着金色的血和碎甲片。他一直没动手,管钳上的暗紫光晕维持在最低能耗。前面四个人用不着他帮忙。
距离光塔外墙还有四百米的时候,前方的抵抗突然全停了。
翼人消失了。通道两侧的晶体建筑间空空荡荡,连尸体碎片都不见了。安静得能听到战甲关节伺服电机的声音。
不对劲。
齐锐停下来。白虎甲的磁环降到待机频率,十根碎甲爪沾满了金色液体。
光塔的墙壁在动。
那些由超导复合材料构成的、表面覆满古老符文的外墙,正在缓慢地蠕动。像一面活的皮肤。
第一条金色触手从墙体内部钻了出来。
粗如水桶,表面流转着和光柱同源的能量纹路。触手的末端不是尖的,是一张嘴,或者说是一个微型的空间折叠端口,能把碰到的任何物质吸入然后碾压成二维碎片。
第二条。
第十条。
上百条。
金色触手从光塔四面八方的墙缝里涌出来,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
走在最前面的三台天火机甲来不及反应。触手缠住机甲的四肢和躯干,末端的折叠端口贴上装甲表面。暗紫色的法则涂层在触手的侵蚀下冒出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没了涂层的裸露装甲在折叠端口面前撑了不到两秒,简并态钛合金像融化的蜡一样被一层层扒掉。
三台机甲的驾驶员拉了弹射。两个弹出来了,一个没来得及。
触手不是外围翼人军团的进攻方式,那是光塔本体,创世引擎的原装防御系统。三万年前焊死在这台机器里的那个狱卒,把自己的意识和引擎核心绑在了一起。
机器在自己保护自己。
齐锐扑上去,碎甲爪劈在一条触手上。降维代码生效的那一拍,触手被剥掉了一个维度的截面薄片。但切口处涌出新的金色物质,一秒之内长回了原来的粗细。
再生速度比破坏速度快。
韩铸用玄武甲挡住了四条触手的正面绞杀,甲面没事,但脚下的晶体地面被触手的余波震碎了,整个人连地带甲往下沉了半米。
触手越来越多。光塔外墙像长满了金色水蛭的沼泽面,朝着通道里的所有入侵者蔓延过来。
苏毅看着那些触手。
管钳上的高维晶格碎屑在发烫。同源共振。
光塔认识他手里这把钳子上的材料。或者说,光塔里面那个快死透的狱卒,认识。
苏毅按下通讯键。定向激光脉冲打在齐锐的甲面上。
莫尔斯码。
“让开。”
齐锐带着三套战甲退后五十米。触手的攻击重心立刻转向了唯一还站在原地的人。
二十多条触手同时甩过来。
苏毅把管钳横在身前,钳口朝外。
高维晶格碎屑的共振频率,和触手表面的能量纹路,频率一致。
触手停住了。
距离苏毅最近的一条,末端那个折叠端口凑到管钳跟前,缓缓收拢成闭合状态。像一条狗在嗅主人留下的旧衣服。
光塔深处,那个苍老到极点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你手里那根铁棍举高一些。让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