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相柳的残魂彻底消散,顾淳久久无言。
“哎。”
这一声叹息,是对相柳命运的惋惜。
这一切,并非相柳之错。
相柳只想守着一潭死水,守着那些早已褪色却从未遗忘的记忆,守着对那个人的承诺。
它不贪恋人间繁华,不渴求长生不朽,甚至连自由都不曾奢望。
它只是静静地盘踞在剧毒冥潭深处,等待死亡的降临,等待轮回中与那人重逢。
然而,这一切,都因那邪恶的虫蛊被彻底摧毁了!
虫蛊,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它,害了相柳!
顾淳将目光从相柳的尸骸上收回,看向了被困在拘天禁地中的虫蛊。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淳的声音充满了杀意,如同来自幽冥的寒风,刮过虫蛊那蠕动的身体。
虫蛊没有回答,也不会回答。
它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着空间壁垒,柔软的身躯在撞击中凹陷,弹回,复又扑上。
幽绿的邪光从它体表那些细密蠕动的符文间渗出,想要腐蚀空间屏障,却被更强大的法则之力死死镇压。
在拘天禁地中,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
顾淳见此,眉心微蹙,随即便对虫蛊发动了同心扣,意图以此,了解更多关于虫蛊的信息。
顾淳想搞清楚这个诡异之物的来历和目的。
这样,顾淳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然而,顾淳的同心扣连接虫蛊的那一刹那,传来的并非虫蛊的心声,而是一种混乱疯狂的杂音,传到顾淳识海中,让顾淳的灵魂都感到了撕裂般的剧痛。
顾淳闷哼一声,猛地结束了同心扣。
“师弟!”常仪脸色一变。
“无妨。”顾淳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残余的刺痛,眼中寒意更甚。
这虫蛊如此诡异,顾淳也不再多问,直接弄死它丫的!
只见顾淳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那火柴盒大小的拘天禁地空间,在顾淳的意志下急剧压缩!空间壁垒从四面八方碾向中央,如同无形的磨盘,将内部那一条还在疯狂挣扎的虫蛊,一寸一寸地挤压,碾碎,压扁!
没有惨叫,没有哀鸣。
只有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筋骨血肉被极致压缩的声音。
等到顾淳松开手,那空间已缩小到指甲盖大小。
其中封存的,不再是蠕动的活物,而是一小块被压缩到极限,纹丝不动的暗绿色血肉块。
顾淳立刻拔出金光剑。
剑身清鸣,一点纯阳真火自剑尖跃然绽放,赤金色的火焰并不炽烈,却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至阳至刚。
紧接着,顾淳解除了拘天禁地。
就在那血肉块脱离空间束缚,微微晃动的刹那。
剑光掠过。
嗤!
纯阳真火如饿虎扑食,瞬间将那拇指大的血肉块整个吞噬。火舌跳跃,无声无息,不过眨眼之间,火焰熄灭。
连一缕青灰都未曾留下。
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样一条邪恶的虫子。
直到如此,顾淳才放下心来。
毕竟这玩意儿太邪性了,不把它彻底抹除,顾淳寝食难安。
顾淳收剑入鞘,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投向遥远的天际线。
云层正在散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焦黑的大地上,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静谧。
但顾淳知道,这不可能是结束。
“我总觉得……”顾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笃定,“未来,我定会再次遇见这种玩意儿。”
没有人应声,众人都在消化着这一战带来的震撼与余悸。
顾淳却已收去那抹凝重,唇角微扬,露出一贯的,令人安心的笑意:“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至少现在,一切危机都结束了。我们,赢了!”
辰星率先回过神来,立刻拱手道:“顾道友,救世之功,功德无量啊!”
顾淳微微一笑:“这都多亏了辰星道友,要是没有辰星道友的浩然正气,我也不会知道,这家伙惧怕正义之物。”
顾淳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更何况,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毕竟,你可是我的……”
辰星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当即抬起头,朗声道:“啊!这西荒的天,可真蓝啊!”
大黄可不管这些,撒着欢儿地凑上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狗脸上堆满了谄媚:“主人!主人!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呀!你就是我的神!”
顾淳伸手在那颗毛茸茸的狗头上揉了几把:“行了行了,别贫了。”
大黄嘿嘿一笑,小声道:“主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给我拉一坨……”
话还没说完,立刻被顾淳揪住了耳朵:“去去去!你现在可是升仙境的妖族大能了,不能再吃那玩意儿了,跌份!”
大黄连忙认错:“对不起,主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大黄心里却在想:反正我偷吃主人也知不道,嘿嘿……
这是大黄绝对忠诚中,唯一一点点小叛逆。
常仪在一旁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瞥见了不远处对着相柳遗骸沉默不语的墨清月,常仪眸光微动,向顾淳传音:“师弟,还不过去安慰安慰人家?”
顾淳顺着常仪的视线望去,心下了然,他放轻脚步,走到墨清月身侧,低声道:“墨姐姐……”
墨清月轻轻吸了吸鼻子,抬眸望他,努力弯起唇角,却掩不住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气:“顾淳,姐姐没事的,你不必担心。”
说罢,墨清月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可以给姐姐一些时间吗?姐姐想将相柳前辈……安葬在鲧前辈的坟旁。”
顾淳望着墨清月绝美的容颜,没有多说,只轻轻点头:“好。”
墨清月回以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愿让顾淳看见的哀伤。
就在这时。
“顾淳!!!”
一道脆生生的,带着几分雀跃几分娇憨的呼唤,自远方破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狐涂山方向,两道纤秀的身影正踏空疾驰。
当先的那位白衣少女毫不矜持,一边飞一边奋力挥手,裙袂飞扬,像一只迫不及待扑向花丛的彩蝶。
被她牵着的粉裙女子则要内敛许多,飞得不快,甚至有几分被动,她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正是苏筱筱和苏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