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四十六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也更富生机。
当东南沿海的柳树刚刚抽芽,钱塘江的潮水依旧带着寒意时,从帝国漫长防线的三个不同方向,几乎在相近的时间内,接连传来了石破天惊的捷报。
这三场大捷,并非孤立的胜利,而是南宋在多年积蓄力量、调整战略后,在西、中、东三个战略方向上,几乎同时发动的、相互策应的战略反攻所取得的辉煌成果。
它们如同三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蒙古看似坚不可摧的战争机器上。
西线大捷:吴玠陇右破敌,克复秦州
西线主帅吴玠,坐镇利州(今四川广元),经营川陕防线已近二十年。
他深沟高垒,以步制骑,将秦岭-陇山防线经营得固若金汤。
但吴玠从未满足于仅仅防守。
经过多年休整、练兵,尤其是在得到朝廷持续不断的粮饷、军械补充后,西线宋军兵精粮足,士气高昂。
绍兴四十六年春,乘蒙古主力被中线岳飞、韩世忠所吸引,且辽东袭扰计划牵制部分后方兵力之际,吴玠审时度势,认为时机已到。
他亲率五万精锐,以大将杨政、吴璘为前锋,出其不意地出大散关,向陇右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此次进攻,吴玠一改往日稳扎稳打的风格,以迅猛穿插、分割包围为主。
宋军兵分三路:一路佯攻凤翔,牵制敌军;主力两路则利用熟悉的山地地形,快速迂回,直插蒙古在陇右的统治核心——秦州侧后。
蒙古在陇右的守军,主要由汉军万户和部分蒙古探马赤军组成,虽然骁勇,但兵力相对分散,且对宋军如此大胆的深入缺乏准备。
吴玠用兵,奇正相合。
他先以偏师截断秦州与周边要地的联系,然后集中优势兵力,猛攻秦州外围据点。
宋军装备精良,尤其是强弓劲弩和改良后的霹雳炮(投石机发射的爆炸物),给守军造成了巨大杀伤。
攻城时,宋军还使用了大量的火箭、火鹞等火器,焚烧城门、敌楼。
激战半月,秦州外围据点尽失,蒙古守军孤立无援。
吴玠又派人潜入城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最终,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且宋军猛攻的压力下,守将开城投降。
秦州,这座陇右重镇,在沦陷多年后,终于被宋军收复。
收复秦州,战略意义重大。
它如同一颗钉子,楔入了蒙古在西北的统治区,不仅打通了从四川北上的一条重要通道,更直接威胁到关中平原的西侧门户,迫使蒙古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加强关中防御。
吴玠在收复秦州后,并未冒进,而是迅速巩固城防,清理周边残敌,摆出稳守态势。
此战,西线宋军歼敌逾两万,自身伤亡仅数千,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中线大捷:岳飞、韩世忠联兵,大破蒙军于颍水
中线,由岳飞、韩世忠两位抗金名将坐镇,一直是宋蒙对峙的核心区域。
经过多年经营,襄樊、枣阳、信阳等重镇已连成一体,互为犄角,淮西、淮东的防线也日趋稳固。
然而,蒙古骑兵仍时常南下骚扰,试图寻找破绽。
绍兴四十六年春,蒙古方面似乎侦知宋军在西线、沿海有所动作,意图在中线施加压力,进行牵制。
蒙古统帅统石烈调集约八万骑步大军,其中包含相当数量的精锐蒙古铁骑,自河南出发,南下颍水流域,企图攻取颍昌,威胁宋军侧翼,并截断襄樊与两淮的联系。
岳飞、韩世忠早已严阵以待。
面对来势汹汹的蒙军,他们定下诱敌深入、依托坚城、水陆并击之策。
韩世忠率淮西军一部,伴作不敌,节节抵抗,逐步后撤,将蒙军主力诱至颍水与汝水交汇处的预定战场。
此处地形相对开阔,利于骑兵发挥,但宋军早已在后方依托颍昌城和几处预先筑好的营垒,布下了坚固防线。
同时,岳飞亲率背嵬军等主力,自襄樊急速东进,韩世忠也率水师一部自淮河入颍水,溯流而上。
蒙古统帅见宋军“溃退”,求战心切,挥军急进,在颍水北岸与“败退”的韩世忠部接触,发生激战。
韩世忠部且战且退,将蒙军引入宋军预设的袋形阵地。
当蒙军主力完全进入阵地,攻势稍显疲态时,颍昌城头鼓号齐鸣,岳飞率生力军从侧翼山林中突然杀出,直冲蒙军中军!
几乎同时,韩世忠水师战舰出现在下游河面,以拍杆、火箭、弩炮猛轰蒙军侧后和水边营寨,搭载的步卒也登陆从背后发起攻击。
蒙军猝不及防,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境。平原上,岳飞的重甲步兵(背嵬军)结阵如墙,长枪如林,硬撼蒙古骑兵冲锋;侧翼,宋军骑兵和轻步兵不断袭扰;背后,韩世忠水陆并进,攻势凌厉。
蒙军虽勇,但阵型被冲乱,首尾不能相顾。
统帅见势不妙,急令后军变前军,向西北方向突围。
宋军趁势全线反击。
激战从午后持续到黄昏,蒙军大败,遗尸遍野,辎重尽弃。
宋军追杀数十里,直至夜幕降临方收兵。
此役,毙伤蒙军四万余,其中包含大量蒙古本族骑兵,缴获战马、器械无算。
宋军自身伤亡约一万五千,但取得了多年未有的大规模野战胜利,极大地振奋了中线军心。
颍水大捷,不仅粉碎了蒙古企图在中线取得突破的企图,更沉重打击了蒙古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证明了宋军在野战中,只要指挥得当、准备充分、兵力不处绝对劣势,完全有能力与蒙古铁骑正面抗衡并战而胜之。
东线(江淮)大捷:水陆协同,收复海州
东线江淮战区,自张俊水师大展神威后,沿海压力大减,但淮河沿线仍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绍兴四十六年春,驻守两淮的宋军将领王德在得到朝廷加强后,兵力有所增强。
他们侦知,由于蒙古注意力被西线、中线吸引,且对沿海宋军可能的动向心存疑虑,海州(今连云港) 一带的蒙军防御有所松懈。
海州地处南北要冲,拥淮河入海之口,战略位置重要。
之前曾被蒙古攻占,成为其威胁两淮、骚扰海路的前沿据点。
若能收复海州,则可屏护淮东,进一步巩固长江防线,并为将来可能的北伐提供一个跳板。
在得到朝廷批准后,江淮宋军决定发起收复海州的战役。
此战,充分体现了水陆协同的优势。宋军兵分两路:陆路,以精锐步骑三万,自楚州(今淮安)北上,正面佯攻海州,吸引守军注意力;水路,由张俊水师分出一支偏师,搭载五千“蛟龙军”及攻城器械,自长江口出海,沿海岸线北上,绕过蒙军重点设防的正面,直接在海州侧后的海岸登陆。
战役进程异常顺利。
陆路宋军猛攻海州城南,守军主力被牢牢牵制。
与此同时,水师舰队突然出现在海州以东的海湾,“蛟龙军”迅速抢滩,击溃了少量沿岸警戒的蒙军,直扑防备相对空虚的海州城东。
水师战舰则用弩炮和抛石机轰击城墙,支援登陆部队。
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在宋军水陆夹击下,抵抗迅速瓦解。
部分蒙古守军和汉军试图从北门突围,被预设的宋军骑兵截杀。
经过一天激战,宋军成功收复海州。
是役,毙伤俘蒙军及附庸军近两万,并缴获了大量囤积于此的粮草军械。
宋军自身伤亡不足五千。
海州的光复,不仅将宋军防线向北推进,更与张俊水师在山东沿海的袭扰行动遥相呼应,使得整个黄海西岸的形势对宋更为有利。
三路大捷,震动天下
西线克复秦州,中线颍水大破蒙骑,东线收复海州。
捷报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临安,飞向帝国每一个角落。
朝廷上下,欢欣鼓舞;前线将士,士气如虹;民间百姓,奔走相告。
自蒙宋开战以来,宋军虽不乏守城胜利,但如此在三个战略方向同时取得进攻性大捷,收复失地,歼灭敌军有生力量,实属首次。
这三场胜利,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相互关联。
它们共同标志着,南宋在经过多年艰苦防御、积蓄力量、特别是成功经营海洋战略获得巨大资源后,已经从战略防御,转向了战略相持,并在局部战场开始了战略反攻。
西线的胜利,威胁蒙古侧翼;中线的胜利,挫敌锐气;东线的胜利,巩固海防并取得前进基地。
而这一切,都为张俊正在秘密筹备的、那场更为大胆的跨海远征——袭击辽东,创造了绝佳的战略态势和时机窗口。
蒙古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中原和西北,其后方,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