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诺莎的尘埃落定,意大利半岛暂时被纳入一种紧绷的均势,刘锜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这片已然屈服的土地。
帝国的兵锋需要新的方向,既是为了拓宽战略回旋空间,也是为了攫取更丰富的资源,并探索与西方世界另一股力量的接触。
他的视线,越过阿尔卑斯的雪顶,掠过法兰西南部起伏的原野,最终落在了欧洲大陆西南角那片阳光炽烈、宗教与刀剑交织了数个世纪的土地——伊比利亚半岛。
那里,基督徒的“收复失地运动”正如火如荼,北部的卡斯提尔、阿拉贡、葡萄牙诸王国步步南逼,而南端的穆斯林政权,以格拉纳达王国为首,正在做最后的困守。
这是一个绝佳的介入点。
刘锜迅速定下策略:分兵南下,穿越法兰西,介入伊比利亚乱局,支持南方的穆斯林政权,对抗北方基督教王国,从而在半岛站稳脚跟,控制地中海西端要冲,并打通与北非、乃至更广阔伊斯兰世界的联系。
他选择执行这一复杂远征任务的,是麾下以果敢迅猛、善于长途奔袭着称的年轻将领——岳云。
“岳云,”刘锜在军帐中指着地图,“法兰西新败,其王腓力龟缩巴黎,暂无力阻我大军过境。
你率本部两万五千精骑,并配属五千擅长山地、攻城之步卒,借道南下。不必恋战,速穿其境,目标乃是比利牛斯山南。
据报,阿拉贡与纳瓦拉正联军图谋南下。你的首战,便是击破此联军,敲山震虎,而后直插半岛东岸,夺取巴塞罗那、瓦伦西亚等良港。
同时,遣使联络格拉纳达,示以支援之意。记住,我等非为传教,乃为帝国经略西洋之要津。
凡愿通商、纳贡、共御北方之敌者,无论信十字还是新月,皆可为援。”
“末将领命!”岳云抱拳,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是一条充满风险但也蕴含巨大机遇的进军路线,需要将骑兵的机动与步卒的坚韧完美结合。
岳云所部自意大利北部悄然开拔,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斜穿法兰西南部。
此时的法兰西,刚刚经历梅斯之败,王室威信受损,各大贵族惊魂未定,加上宋军主力仍在北意大利和莱茵兰地区虎视眈眈,竟无一支力量敢出城拦截这支打着玄旗、军容严整的东方军队。
岳云严格约束部下,避开大城市,快速通过乡村地带,征用必要的粮草,对沿途城堡庄园秋毫无犯,其目标明确、行动迅捷的作风,更让法王腓力二世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
岳云军团几乎是以“武装游行”的方式,在法兰西贵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迅速抵达了西南边境的比利牛斯山脚下。
然而,山的另一侧,阿拉贡王国国王阿方索二世与纳瓦拉国王桑乔六世的联军,已在此严阵以待。
他们早已收到宋军东来的惊人消息,对这支突然南下的偏师既感震惊,又觉有机可乘——若能在此天险之地击败甚至歼灭这支孤军深入的宋军,不仅能大涨伊比利亚基督教王国的声威,更能获得巨大的荣耀和东方财富。
联军近四万人,其中不乏善战的山地步兵和彪悍的阿拉贡骑士,他们占据着比利牛斯山几处关键隘口,凭险据守,企图以逸待劳。
岳云深知山地作战,骑兵优势大减。
他并未强攻隘口,而是利用缴获的详细地图和当地向导,派出精锐斥候和擅长攀援的步兵,花了数日时间,在崇山峻岭间寻到了一条鲜为人知、可迂回到联军侧后的小道。
同时,他大张旗鼓地在正面隘口前扎营,每日操练人马,做出长期对峙、寻找弱点的姿态,吸引联军主力注意。
真正的杀招,在半个月后一个浓雾弥漫的黎明展开。
岳云亲率八千最精锐的骑兵和山地步兵,牵着战马,在向导带领下,沿那条隐秘小道,艰难跋涉两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阿拉贡-纳瓦拉联军大营的侧后方山谷。
此刻,联军主力还紧盯着正面隘口方向。
“发信号!”岳云一声令下。
三支火箭尖啸着射入仍被晨雾笼罩的天空。
正面佯攻的宋军看到信号,立刻以猛烈的炮火轰击隘口守军,并发起声势浩大的仰攻,吸引敌军全部注意力。
就在隘口守军奋力抵抗,联军主帅将预备队不断调往正面时,岳云率领的奇兵,如同神兵天降,从联军大营侧后的山脊呼啸而下!
马蹄踏碎了晨雾,也踏碎了联军的美梦。
疲惫不堪、戒备松懈的联军大营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岳云一马当先,直扑中军帅旗所在!阿拉贡国王阿方索二世正在指挥正面防御,猝不及防之下,后路被抄,大营起火,军心顿时崩溃。
纳瓦拉国王桑乔六世见势不妙,试图收拢部队向另一侧山口撤退,但退路已被岳云预先分出的一支骑兵截断。
比利牛斯山之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击溃战。
占据地利、以逸待劳的阿拉贡-纳瓦拉联军,在宋军出其不意的奇袭和前后夹击下大败。
伤亡超过万人,被俘者不计其数,大量辎重丢弃。
阿方索二世和桑乔六世仅以身免,仓皇逃回各自的都城。
此战不仅扫清了岳云军团进入伊比利亚的障碍,更极大地震撼了半岛诸国——连扼守天险的基督教联军都如此不堪一击,这些东方人的战斗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岳云挟大胜之威,挥师东进,直扑地中海沿岸。
阿拉贡王国东部重镇巴塞罗那,虽然城防坚固,但在新败之余、援军断绝、且宋军展示了强大的攻城能力后,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在岳云承诺保障城市自治权、商业特权,并严厉约束军纪后,巴塞罗那的市政官选择了开城投降。
这座加泰罗尼亚的明珠、地中海西岸的重要商港,就此易主。
拿下巴塞罗那后,岳云马不停蹄,沿海岸线继续南下。
阿拉贡王国南部重镇、以肥沃平原和发达手工业着称的瓦伦西亚,在象征性地抵抗了数日后,也宣告投降。
至此,伊比利亚半岛东地中海沿岸最重要的两个港口,已落入宋军控制之下。
岳云迅速在两地派驻了少量守军和税吏,恢复秩序,并利用港口,开始与意大利、北非乃至更远的地中海地区建立贸易联系。
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与伊比利亚的羊毛、橄榄油、葡萄酒,开始在此交汇。
与此同时,岳云派遣的使者,携带重礼和岳云的书信,穿越仍然由基督教王国控制的危险地带,成功抵达了格拉纳达王国首都格拉纳达城。
此时的格拉纳达,正处于北方卡斯提尔王国巨大压力之下,岌岌可危。
国王穆罕默德一世对东方强大势力的介入,既充满疑虑,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岳云在信中并未提及宗教,而是从现实利益出发:宋帝国无意改变伊比利亚的信仰格局,愿与格拉纳达建立军事同盟与贸易伙伴关系。
宋军可从东面牵制阿拉贡等基督教王国,并提供一定的军事援助,换取格拉纳达在对抗北方基督教王国时的协同,以及允许宋帝国商人、使者在格拉纳达境内自由通行、贸易,并共享来自北非和地中海的情报。
穆罕默德一世与大臣们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决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与一个强大的、遥远的东方帝国结盟,至少可以缓解眼前的亡国危机,至于未来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格拉纳达与宋军秘密达成了协议。
在宋军的间接支援下,格拉纳达王国压力稍减,得以继续偏安一隅。
而宋军,则通过格拉纳达,正式与北非的穆斯林政权,如摩洛哥的阿尔摩哈德王朝等,建立了联系。
使者穿梭于格拉纳达、瓦伦西亚与北非之间,带去了东方的问候、商品,也带回了关于北非、西非乃至更遥远地域的情报。
岳云的伊比利亚远征,如同一把精准的匕首,刺入了欧洲西南角的腹地。
他不仅以一场漂亮的山地奇袭击败了当地基督教联军,夺取了关键的地中海港口,更以灵活务实的外交手段,与南方穆斯林政权结成了利益同盟,成功嵌入了伊比利亚半岛复杂的政治与宗教格局之中。
巴塞罗那和瓦伦西亚的港口,为宋帝国打开了地中海西端的大门;与格拉纳达的同盟,则提供了一个对抗伊比利亚基督教势力的战略支点;而与北非的联系,更将帝国的触角,延伸向了撒哈拉以南的黄金、象牙之路,以及地中海南岸的广袤世界。
消息传回欧洲各地,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罗马教廷对宋军公然支持“异教徒”格拉纳达感到震怒,但受制于《卡诺莎协定》的约束和自身实力的衰退,除了再次发布谴责敕令,别无他法。
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对宋军如此轻易穿越其国境南部感到耻辱和不安。
而伊比利亚的基督教王国,则陷入了一种恐慌与愤恨交织的情绪中。
他们意识到,收复失地运动的前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强大而不可预测的变量。
这个来自东方的帝国,不仅拥有可怖的武力,更有着全然不按基督教世界规则行事的冷酷与灵活。
岳云在瓦伦西亚的临时帅府中,审视着新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巴塞罗那、瓦伦西亚、格拉纳达,以及更南方的直布罗陀海峡。
比利牛斯的硝烟似乎已经散去,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控制了地中海西口的港口,与北非建立了联系,帝国在西洋的棋局上,又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而下一步,是巩固这片飞地,还是将目光投向海峡对岸,抑或转身应对西欧可能的新反扑?
答案,或许就藏在来自北非使节带来的消息,以及汴京即将送达的新指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