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极致的狂妄。
陀舍古帝玉是各族族长的象征,是斗帝之谜的关键,怎么可能轻易外借?
殿中众人脸色大变,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药丹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还保持着几分克制。如今魂族势大,石族、灵族、火族接连失踪,他们这些剩下的宗族早已如惊弓之鸟,实在是不能再激怒任何一方了。
萧炎曾经私下提醒过他,魂族有可能对药族动手。他不是不信,只是不敢主动出击,想着拿些丹药换平安,能拖一天是一天。
“魂虚子,”药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陀舍古帝玉乃我药族镇族之宝,从不外借。请回吧。”
“请回?”魂虚子负手而立,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药丹族长,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跟你商量的?”
他话音未落,压抑许久的修为陡然冲天而出,七星斗圣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殿中修为稍弱者当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有人想要起身反抗,被那威压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难为他能忍这么久——哪怕萧炎的小伊在比试中抢走了他一部分能量,他也硬生生压着没发作,原来是在等这一刻。
“你——”药丹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族长!”几个长老同时站起来,斗气涌动,护在他身前。可他们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七星斗圣,那是一个他们只能仰望的境界。
有人慌忙从纳戒中取出空间卷轴,一把撕开。
卷轴燃尽,空间纹丝不动。殿中众人脸色彻底变了,窃窃私语声渐渐变成了惊恐的骚动。
“怎么回事?空间被封锁了!”
“出不去了!”
“魂虚子,你——”
魂虚子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慌乱的面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从踏入药族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这个局。暗中布下封界大阵,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如今,终于完成了。
“药丹族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乖乖拿出来吧。”
药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中捏碎了那枚戒指。
那是灵族、石族、火族接连失踪之后,他与雷族定下的信物。
一方有难,另一方立刻支援。
玉碎之际,雷族那边应当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攥紧拳头,等着空间波动,等着援军破空而来。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
此处安静得落针可闻。
药丹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败。他抬起头,对上魂虚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难不成……
“不用白费力气了。”魂虚子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药丹看着那枚碎成粉末的戒指,看着毫无波动的虚空,他不是傻子。
灵族没了,石族没了,火族也没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躲起来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原来是你。是你们。”
魂虚子挑了挑眉,没说话。
“灵族、石族、火族,都是你们魂族动的手。”药丹干涩地说,“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以为是他们胆小怕事,缩起来不敢出头。原来,他们早就没了。”
此处一片死寂。
那些药族长老们面面相觑,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魂虚子看着他们,“不错。”
他本来想说石族不是他们做的,是那位夫人干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必跟这些将死之人解释那么多?
“药丹族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很荣幸地告诉你——药族,也要亡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哈哈哈哈!”
而盘旋在暗处的小蛮僵直了身子。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感觉到了一个人,正在靠近。
那是虚无吞炎。
她多次受制于他,被囚禁,被折磨,被当作棋子操控。
那股气息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小蛮的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又缩回去,探出来,又缩回去。
尾巴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她看向台上那个人——萧炎站在丹炉旁,衣袍有些破损,头发有些散乱,可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从魂虚子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小蛮的心猛地揪紧了。
萧炎,我们快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传音入密都带着颤,虚无吞炎要来了。
快走。
她满心,想带着萧炎离开,虚无吞炎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萧炎快走。
可现在的萧炎,已经动不了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从练出成丹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就锁住了他。
那不是斗气的压制,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蝼蚁的俯瞰,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往哪个方向爬,但蚂蚁会本能地僵在原地,等待那个巨大的影子从头顶碾过。
这不是斗气大陆上的力量。
他被祂锁定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意识还在,他知道自己该动,该跑,该带着小蛮离开这里。
可身体不听使唤。
手指动不了,脚也迈不开,连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萧炎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怀里忽然一热。
陀舍古帝玉从贴身的衣襟里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召唤。
那热度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然后它开始动了,一点一点,从衣襟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拎起。
在万人瞩目的场合下出现。
不!
不可以!
萧炎的意识在嘶吼。
那是小蛮的本体,是她存在了万年的根基,是他答应过要护住的东西。
怎么能让它被别人拿走?
他的手!他的手动不了。
他拼命想要伸手去抓,去按住那枚该死的玉,去把它塞回怀里。
可他的手指只是微微颤了一下,连弯曲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贴身藏着,生怕纳戒里不安全,生怕被人发现,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把所有的丹药都塞进纳戒,把所有的身家都扔进纳戒,唯独这枚玉,他贴身收着,睡觉都攥在手心里。他以为这样最安全。
没想到,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而他,亲手把这块玉送到了他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