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不激昂、不煽情。
她慢慢说起自己走上学医这条路的缘由:人总要学着贴近生命本身,去触碰身体与生死的极限。
“……我们选择医学,就是选了一辈子不断精进的路。这条路没有光鲜虚名,日复一日枯燥打磨,从来不轻松……”
“……成绩单上的数字不算终点,活生生的生命才是我们不断努力的意义……”
她从几个角度阐述了五分钟,最后顿了顿,语气平实又笃定:
“……别浪费眼下的青春时光。”
最后端正躬身,贴合礼数:
“愿我们都对得起学府栽培,守好医者本分。谢谢各位。”
弯腰行礼。
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李砚直起身,看到殿下微微颔首,校长在鼓掌,前排的教授们也在点头。
她做得很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无数次,她却没有时间看。
直到典礼结束后,她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消息列表已经炸了——室友的、同学的、高中同学的、阿玉的、李平的。
还有阿努查的:“讲得很好。”
她一一回复过去。
还有素察的,没有文字,只有一条链接。
她点开链接。
twitter上有人把她发言的视频传了上去,标题写着:“朱拉隆功大学新生代表,这个学妹什么来头?”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转发几千条,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
“她的泰语说得也太好了吧?是泰国人吗?”
“听说是中国人。”
“中国人泰语讲成这样,我惭愧。”
“她讲话的样子好冷静,完全不紧张。”
“这就是学霸的气场吗?”
“又美又聪明,老天爷太偏心了。”
有人截了她发言时的特写——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散着的长发,讲台后面那只扶着麦克风的手,手指修长,没有指甲油。配文:“高冷学霸既视感。”
还有人扒出她的入学成绩、奖学金、医学院第一。评论更疯了:“这颜值+学霸配置,简直是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姐姐别学医了,直接进娱乐圈,学霸演学霸绝对爆火!”
李砚随意划着手机屏幕,指尖还没停下,消息提示音就接连响起,发信人赫然是素察。
“李砚,你火遍全网了知道吗?随便刷个社交软件全是你。”
“我早跟你说过,你往那一站就格外惹眼,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李砚看着接连弹出的消息,回了一句:“……很意外。”
她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
素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急哄哄的占有欲,还夹杂着几分不安:“现在这么多人夸你,喜欢你,你该不会变心吧?”
“出名了就看不上我了?不跟我一起约会了?”
“你可不能这样啊!”
李砚看着这一连串没头没脑的追问,顿时满头黑线,无奈打字:“素察,你正常点。”
“不跟你说了,还有事要忙。”
说完便直接退出聊天界面,暗自腹诽,她真是给他好脸给多了,才总这么没个正形。
……
大学的头几个月,日子比想象中平淡。
之前因发言爆火的热度慢慢褪去,接连找上门、递名片的星探,没等到她半点回应,也渐渐没了动静,彻底沉寂下来。
李砚医学院的课程比高中还紧,解剖学、生物化学、医学英语,每一门都要花大量时间。
她每天六点半起床,晨跑半小时,七点半到教室占座,中午随便吃碗面就赶去图书馆,下午继续上课,晚上做家教。
随着生活规律,阿努查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慢慢升高,食堂里碰到,他会端着餐盘坐过来,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实验室的事。
图书馆里遇到,他会点点头,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各看各的书。偶尔目光撞上,笑一下,又各自移开。
室友们已经开始八卦了。
“那个阿努查学长,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李砚头都没抬。
“那他为什么总来找你?”
“他没来找我,是偶遇。”
“偶遇?”室友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学校这么大,能天天偶遇?”
李砚没接话,也知道这不全是偶然。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想点破。
因为点破之后,就要回答那个问题——你要不要?
要不要将这个完全符合自己理想型的男人,作为自己的另一半。
她还没想好。
阿努查也默契地没有捅破。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没有一句暧昧的话。全是论文、实验、课程、未来的规划。像两条并行的铁轨,靠得很近,但始终没有交汇。
但这并不能影响到李砚的生活。
周四下午没课,她照常坐上公交,四站路,到那个老小区给高中生补英语。两小时的课,讲完语法讲阅读,中间只喝了口水。
手机震了一下,室友发来消息:“砚,今天可能下雨哦。”
李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她低头打字:“没事,我带了伞。”
辅导快结束的时候,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她讲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收拾东西准备走,就听见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豆子。
她低咒了一声。
李砚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那层雨幕,皱了下眉。
她的伞不大,这种雨,撑了也白撑。
手机又震了。
阿努查的消息:“家教结束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屏幕上方的天气图标显示暴雨预警,她想了想,手指打了几个字:“不用,我坐公交。”又觉得太硬,加了一句:“谢谢学长。”
阿努查回得很快:“好的。路上小心。”
李砚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撑开伞冲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鼓。她小跑着穿过小区,裤脚已经湿了,鞋里也进了水。
跑到单元门口,她收了伞,正要往公交站走——
然后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