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身姿旋转，剑光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三名从侧后方朝着杨戬杨绫扑来的天兵，手中兵刃齐断，胸口甲胄同时裂开巨大的口子，金色血液狂喷。
瑶姬如同白色的死神，在金色的潮水中起舞。
所过之处戟断甲裂，神血纷飞。
那股磅礴而精纯的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带着怒火与决绝，形成了短暂却凌厉无匹的压制。
然而。
天兵实在太多了。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是训练了千万年、磨合了无数次征伐、完全剔除了个人情感的战争木偶。
他们沉默有序，高效冷酷。
面对瑶姬爆发出的惊人战力，阵型瞬间调整。
一部分天兵以二十余人为一队，立刻结成一个奇异的三角阵型。
他们不再冒进单挑，而是彼此呼应，带着束缚和迟滞的法术光芒，悍不畏死地缠了上来。
他们好像不追求立刻击杀瑶姬，只求困住她消耗她，将她与杨天佑、杨彦杨戬杨绫分割开来。
另一部分，则迅速分出数个小队。
一队，约七八人，直扑仍在‘困兽之斗’的杨天佑。
他们不再给他搅乱的机会。
三人持盾在前抵挡那毫无章法的青铜剑劈砍，两人持长戟从侧翼刺击其下盘和腰腹，还有两人绕后，封堵其退路。
配合默契，冷酷高效。
另一队，人数更多，约十五六人，如同金色的铁流，扑向了另一侧。
那是正在与超过三十名天兵厮杀的长子，杨彦。
……
“父亲！母亲！”
两声带着惊惶与哭腔，却异常清晰的童音猛地响起。
只见小杨戬不知何时竟从瑶姬先前刺绣的石桌下，摸出了两柄装饰用的、未开刃的短小仪刀。
他自小喜好琴棋书画等风雅之事，对于兵器自是不了解，只当是把武器便能用。
小杨戬双手各握一把，小小的身影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
那双尚未被冰霜覆盖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火焰。
他竟想冲向父亲杨天佑的方向，试图为孤身迎敌的父亲分担一二。
而比他更小的杨绫，则死死抱住了杨天佑为她打造的古琴。
那古琴溅上了杨彦的血。
她踉跄着抬头看向杨彦，小脸煞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而后，她眸中闪过坚毅的光芒，想要施法张开结界，替大哥挡住天兵的致命一击。
她幼时喜欢缠着母亲学习些仙术，虽不精，但如今应当也能派上用场。
两个孩子在这灭顶之灾降临的瞬间，本能笨拙却又无比真切地想要加入战斗，保护这个正在破碎的家。
“二郎！回来！！绫儿！住手！！！”
一声几乎破了音的、带着惊怒与无比严厉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是杨彦。
他已挥刀斩落两支流矢，身形如猎豹般疾冲而至，快得在昏暗中留下残影。
杨彦心急如焚。
二郎从未习武，此行此举如同飞蛾扑火。
三妹虽会些法术，可无武力傍身，她以法术结界硬扞天兵，也只会反噬自己。
杨彦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小杨戬握着双刀的手腕，右手则抄起杨绫的腰肢。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两个孩子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大哥！放开我！我能帮忙！”
小杨戬扭动着，短刀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眼睛通红地瞪着越来越近的天兵。
“二郎！听话！”
杨彦的脸在晃动明灭的厮杀光影中显得异常冷硬，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急迫，那是兄长在绝境下不容置疑的权威。
“带着三妹藏起来！这不是你能掺和的！快！”
他根本不给弟弟任何争辩或反抗的机会。
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夹着两个幼小的弟妹，凭借着对家中地形的熟悉，在箭矢与零星冲入庭院的天兵缝隙中，险之又险地冲向庭院角落那座嶙峋的假山。
“大哥！父亲他……”小杨戬还在嘶喊。
“二郎！”
杨彦低吼，声音沙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看着我！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三妹！藏好！活下去！听见没有？！这是大哥的命令！也是爹娘此刻最需要你做的事！”
杨彦猛地将小杨戬和仍在啜泣的杨绫塞进假山底部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狭窄潮湿的缝隙里。
那缝隙极深，曲曲折折，从外面很难一眼看透。
小杨戬被推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短刀哐当落地。
他抬头，看见大哥杨彦堵在洞口的身影。
杨彦的肩膀在微微起伏，脸上溅了几点不知是谁的血，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决绝。
他身后，是庭院中父亲挥舞凡剑的孤影，母亲纵横的青色剑光，以及越来越多的冰冷的金色甲胄。
“二郎。”
杨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急速压抑后的近乎温柔的沉重。
他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妹妹。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捂住三妹的眼睛耳朵，别出来。”
“大哥！我也可以……”
“不需要。大哥只要……你们活下去。”
杨彦说完便猛地转身，不再回头。
他将地上那两柄小杨戬掉落的短刀踢到更深的阴影里，同时扯过旁边一些断裂的藤蔓和碎石，快速而潦草地遮掩了一下洞口。
然后，他提起自己的长戟，义无反顾地如同最坚固的堤坝，迎向了正朝这个方向搜寻而来的几名天兵。
杨彦用他的身躯和刀锋，牢牢挡在了假山之前。
假山缝隙内，一片冰冷的黑暗。
小杨戬被大哥最后那一眼和决绝的背影钉在了原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小小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冲出去，想像大哥一样战斗，想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家人。
可怀里妹妹那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大哥那声“捂住三妹的眼睛耳朵，别出来”，还有那洞口被遮掩后透进来的越发模糊却更加残酷的打斗声与惨叫声，像最坚韧的绳索。
将他牢牢捆缚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与无力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