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五年，他迫着自己吞噬一切能让他变强的知识。
武技、法术、谋略……
他学的飞快。
快到连见多识广的先生都时常露出讶异之色，叹他“心有郁结，催发潜能，福祸难料”。
而额间那沉寂多年的野兽，更是在几次生死一线间，猛然爆发出连他自己都恐惧颤栗的炽烈金光。
第一次。
妖山之上，群妖环伺，金光炸裂，百兽辟易。
第二次。
雾林，在她生机微弱、自己几近崩溃的边缘。
他不仅模糊地感觉到了那金色洪流的源头，甚至还感受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引导它的可能。
而这一切的起点……似乎都与她的出现重叠。
力量觉醒的轨迹，与她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时间，重叠得如此紧密。
像两条忽然交汇并开始相互影响的溪流。
杨戬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悸动。
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在意。
五年过去，她依旧是个谜。
初见时的脆弱让他以为她是凡人。
可后来的并肩作战、她那迥异于常人的战斗方式、偶尔提及天上的人物时那种熟稔又漠然的口吻……
都在无声地述说着她的不同，分明指向。
可她从不承认，也不否认。
像一团包裹在信任之下的谜。
她不说，他也不追问。
这团迷雾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只是不知何时起，他发现自己会在她教授三妹某个小技巧时，留意她手指的灵活度。
会在她眺望远方时，揣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追忆关乎何人何事。
后来甚至会在她与先生谈论某些玄之又玄的话题时，暗自思量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种在意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滋生。
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其缘由与分量。
只是本能地将这份探究欲压在了复仇这件压倒一切的大事之下。
杨戬抬起眼，再次看向孙悟空。
她仍在等待他的回答，金眸清澈，映着窗棂透入的微光。
他收敛心神，将那些翻腾的私人思绪压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直。
“……据先生零星提及与我自身所感，这天眼，可堪破幻术迷障，直视事物本真。”
“亦有破灭邪祟、摧毁防御之能。”
“用于探查气息、追踪痕迹亦有效用。”
他陈述得尽量客观，仿佛在描述一件武器的功能。
堪破幻术，直视本真，破灭邪祟……
孙悟空听着，指尖在杯沿停顿。
这些描述，一字一句，都与她那在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经三昧真火千锤百炼而得的火眼金睛之效，重合度惊人。
她的火眼，偏重洞察、灼破虚妄。
而杨戬这天眼，似乎天生携带更强烈的攻击与破法属性。
一个后天极端锻造，一个先天继承却迟至剧变方显。
……这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她凝视着杨戬额间那抹旁人无法看穿的淡金。
在茶馆昏黄的光线下，它仿佛随着主人内敛的心绪而呼吸，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
心中那关于巧合与深意的念头搅动了几下，最终未能理出清晰的头绪。
她对上古秘辛所知本就不全。
如今身在五百年前幻境，更多信息也无从查证。
只是那份源于火眼金睛与杨戬天眼之间玄妙感应的直觉，沉甸甸地压着，告诉她此事绝不简单。
杨戬的回答证实了她的部分猜测，也带来了更多迷雾。
“母亲……从未提及过这天眼。”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至于为何独他有，瑶姬更是未曾解释。
杨绫听了，小脸上明显掠过失望，方才眼睛里的亮光黯了黯，小声嘟囔。
“还以为若是娘亲传下来的本事，说不定我以后也能有呢……”
她并非嫉妒。
只是少年人对强大力量天然的向往，以及对自身能否帮上更多忙的隐隐焦虑。
线索似乎又断了。
茶已凉透，杯底的残渣沉淀出模糊的图案。
窗外日头渐西。
将华山的巨大投影拉得更长。
沉沉地覆在小镇上，也压在三人心头。
连续多日的搜寻无果，像在迷宫中徒劳打转。
焦灼感无声滋长。
孙悟空将凉茶一饮而尽。
杯底与木桌轻轻磕碰，发出清脆一响。
她抬起头，金眸扫过杨戬紧锁的眉头和杨绫闷闷不乐的脸忽然开口。
语气不再是探究闲聊，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华山太大，干扰太多，你那点感应进了山就跟没头苍蝇似的。”
她直视杨戬，“既然寻常法子不行，那就用不寻常的。”
杨戬目光一凝，“你想如何？”
孙悟空手指敲了敲桌面，吐出石破天惊的话。
“把你天眼的力量，彻底引动一次……不是追踪，是冲击，是爆发。”
“什么？”
杨绫惊得坐直了身体，脸上血色褪去些许。
“姐姐，那力量……二哥那次失控的时候，好可怕！山石崩裂，林木尽毁……这华山脚下这么多镇子村落，还有上山的樵夫药农……”
“所以不是让他失控。”
孙悟空打断她，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你现在已经能控制这股力量了，对不对？”
她看向杨戬，寻求确认。
杨戬沉默一瞬，缓缓点头。
雾林之后，他确实花了极大心力去熟悉、引导那狂暴的金色洪流。
五年的勤学苦练，早已能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要的就是可控的爆发。”孙悟空眼中锐光闪动。
“不是漫无目的地摧毁一切。我们要选定一个方向，一个最可能屏蔽感应、地形也相对险僻的区域。绫儿——”
她看向杨绫，语气不容置疑。
“绫儿，你在隐灵谷学了五年，与我联手布置一个足够强的防护结界，笼罩华山脚下生灵聚居之处，应该能做到吧？”
“……”
“不求完美无缺，只要能抵消掉大部分逸散的冲击余波，护住凡人无恙即可。”
杨绫被她的话激起了好胜心，又带着迟疑。
“我……应该可以试试布下‘小乾坤障’，是先生教过的守护阵法，但范围这么大，持续时间若太长，恐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