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顿了顿,看向孙悟空。
“姑娘见过定海神针?”
“见过。”孙悟空坦然道,“一根能大能小、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棒子,还算趁手。”
瑶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未追问,只道。
“定海神针镇四海气运,确是一件了不得的神物。至于西海……”
她话音微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西海确有古物,但具体为何,我亦不详。”
瑶姬抬眸,看向孙悟空,目光澄澈却深邃。
“姑娘似乎对神器之事,格外关注?”
孙悟空咧嘴一笑,半真半假地说。
“我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夫人见多识广,可还知道别的?比如……有没有那种,能抹去人记忆的神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风声、江涛声、杨绫的笑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瑶姬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看着孙悟空。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深处似有冰雪掠过,凛冽而沉重。
良久,她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姑娘。”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洞察,“你究竟……知道多少?”
孙悟空收起玩笑的神色,金睛直视着她。
“不多。但足够让我明白,有些事,不是躲起来就能解决的。”
两人对视。
阳光在她们之间流淌,尘埃飞舞。
远处,杨绫抱着小花猫跑过庭院的脚步声咯咯作响,伴随着她快活的喊声。
“娘!姐姐!你们看这猫儿多乖!”
瑶姬的目光越过孙悟空,望向窗外,望着女儿无忧无虑的身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温柔,疼惜,决绝。
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忧惧。
她转回头,看向孙悟空,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姑娘,你觉得这结界,能护我们多久?”
孙悟空挑眉,“夫人何出此言?”
“天兵不退,是在等。”
瑶姬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等更厉害的人物到来,等更有把握破开这结界的方法。我这月华结界,是以本源神力撑起,短时间内固若金汤。可我的神力……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她顿了顿,指尖月华微闪,在桌面上勾勒出一个简易的符文,又迅速抹去。
“他们在找东西。”瑶姬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一件能克制我神力、乃至克制……某些更古老存在的东西。”
孙悟空心头一跳,“神器?”
“或许。”瑶姬不置可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总之,这片安宁……”
她望向窗外明媚的庭院,阳光,桂树,奔跑的女儿。
还有刚从江边练功归来、正站在廊下擦汗的儿子。
“守不住太久。”
话音落,阁楼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孙悟空看着瑶姬。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煮饭的母亲,也不是昨日江边睥睨千军的神女。
她只是一个看清了前路艰险、却不得不为了保护子女而步步为营的母亲。
“所以。”
孙悟空缓缓开口。
“夫人当年被囚,杨家被灭,背后另有起因?”
瑶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然。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轻声说,“姑娘,你救过二郎和阿绫,这份恩情,瑶姬永世不忘。但接下来的路……或许比你想象的更险。”
瑶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结界外隐约可见的天兵营火。
“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不知在何处。”
瑶姬背对着孙悟空,声音飘忽。
“但我知道,那东西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这天地间……怕是要多出许多身不由己的傀儡,许多被抹去过往的孤魂。”
孙悟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抹去过往的孤魂……
杨戬未来被洗去的记忆,是否就与此有关?
“夫人。”
孙悟空也站起身,走到瑶姬身侧,金睛望向远处群山。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用那东西,对付杨戬呢?”
瑶姬猛地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茶香,还有一丝绷紧的无声的张力。
良久。
瑶姬才缓缓道,“那我便是拼尽最后一丝神力,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说得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母亲护崽时才会有的不惜与天地同焚的决绝火焰。
孙悟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释然,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夫人放心。”
她拍了拍瑶姬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带着承诺的分量。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那小子。”
瑶姬怔了怔。
她看着眼前这金眸女子张扬自信的笑容,紧绷的心弦,竟莫名松了一瞬。
瑶姬轻轻点头,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感激。
孙悟空说完便摆摆手,也没去看瑶姬。
她转身往阁楼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咧嘴一笑。
“对了夫人,晚上吃啥?我有点想吃你前天做的那个荷叶鸡。”
瑶姬失笑。
方才的沉重气氛瞬间消散,“好,给你做。”
孙悟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下了楼。
阁楼里,瑶姬独自站在窗边。
望着孙悟空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庭院里正被杨绫拉着看猫的杨戬,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她知道,这金眸女子身上秘密重重,来历成谜。
可她更知道,她是真心护着二郎和阿绫。
这就够了。
至于前路如何,劫数几重……
瑶姬抬起手。
掌心月华流转,凝成一枚晶莹的莲花印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既已归来,便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绝不。
……
庭院里,杨戬正用布巾擦着脸上的汗。
方才在江边练功,一套拳法打下来,浑身气血通畅,连肩肋旧伤处的滞涩感都轻了不少。
杨绫抱着只小花猫跑过来,献宝似的举给他看。
“二哥你看!它自己跑进院子里的,多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