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王母轻叹。
“你镇守陈塘关，扼东海咽喉，西海龙族早有吞并之心。害你子嗣，毁你家室，不过是为了乱你心神，废你防务，好趁机侵吞疆土。”
谎言。
孙悟空知道，这是滴水不漏的谎言。
将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包装成简单的利益争夺。
将天庭那只幕后黑手，完美地隐藏在西海龙族背后。
李靖跪在地上，仰望着光芒中的王母，眼中除了恨，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绝望中的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望。
“娘娘……”他声音嘶哑，带着卑微的乞求，“求娘娘……为我李家做主……”
王母看着他，眼中悲悯更深。
“李靖，你之忠心，你之苦难，天庭皆看在眼中。”
她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光璀璨的令牌。
“本宫今日，便代天庭，赐你神位。”
令牌缓缓落下，悬浮在李靖面前。
上面刻着四个古篆——托塔天王。
“自今日起，你便为天庭托塔李天王，享天庭荣光，掌天兵权柄。”
王母声音庄重，“你可愿？”
李靖盯着那枚令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
神位……
权柄……
复仇的力量……
“我愿！”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李靖愿为天庭效死！只求……只求娘娘……”
他猛地磕头，额角撞在青石上，鲜血淋漓。
“求娘娘……救我孩儿……救我夫人……”
王母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你夫人与乃至金吒木吒魂魄已散……然哪吒魂魄未散，尚在人间飘零。”
她柔声道。
“本宫有一法，可救他回来。”
李靖听了前半句，心如死灰，听到后面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
哪吒还有救？！
“什么方法？！求娘娘告知！李靖愿付出任何代价！”
“以无上仙法，将他魂魄与一朵混沌初开的仙莲融合。”
王母掌心，浮现出一朵含苞待放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白色莲花。
“再以你之精血，与你部分寿命为引，重塑莲身，使他复活。”
李靖毫不犹豫，“我愿意！”
“代价是，”王母看着他，一字一句。
“复活后的哪吒，将与你性命交修，心意相通。且他潜意识里，会绝对服从你的命令。”
李靖怔了怔。
性命交修……
绝对服从……
这意味着，哪吒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他的附属，他的傀儡。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救回儿子，只要能让他活过来……
“我愿意！”他嘶声重复，“只要哪吒能活……我什么都愿意！”
王母颔首。
她指尖轻点，那朵莲花缓缓飘向最小的那口空棺材，落在哪吒的衣物上。
下一刻，莲花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孩童虚弱的魂魄，被强行拽入莲心。
莲花剧烈颤抖，花瓣收拢，将魂魄牢牢包裹。
与此同时，李靖胸口一痛。
一道血线，从他心口被强行抽出，注入莲花之中。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鬓角瞬间多了几缕白发。
那是……寿命。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只有那朵莲花。
终于。
光芒渐熄。
莲花重新绽放。
花心处，躺着一个孩子的虚影。
他闭着眼，蜷缩着，却有着清晰的属于哪吒的魂魄气息。
活了……
他的孩子……活了……
李靖瘫软在地，泪流满面。
王母抬手，那朵莲花缓缓飞起，落入她掌心。
“此莲，将成为你天王权柄的象征——七宝玲珑塔的核心。”她看着李靖，声音带着蛊惑。
“宝塔既是哪吒的化身，也是守护他的屏障。持此塔，你便是真正的托塔李天王，可掌天兵，可征四方。”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而你的第一个使命，便是踏平西海，为你子嗣复仇，为天庭肃清叛逆。”
李靖缓缓抬起头。
眼中，再没有悲痛，没有迷茫。
只有冰冷的淬毒般的恨意，和一种被权力与复仇欲望点燃的骇人的光。
“李靖……领命。”
他伸手，接过了那朵莲花。
莲花在他掌心化作一尊小小的金光流转的宝塔雏形。
塔身透明，隐约可见中心那蜷缩的婴孩魂魄。
孙悟空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她知道王母在说谎。
知道这一切都是天庭的算计。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了。
告诉李靖，王母才是真凶！天庭才是幕后黑手！
那朵，根本不是什么救命之物，而是禁锢哪吒魂魄、将他变成傀儡的囚笼！
那尊七宝玲珑塔，既是李靖的权柄，也是天庭操控他的缰绳！
可就在她即将动身的刹那。
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猝然升起。
孙悟空猛地顿住。
她死死盯着光芒中的王母，金睛深处，火眼金睛的神通无声运转。
没有异样。
王母的气息、仙光、甚至那悲悯慈悲的神态，都毫无破绽。
可为什么……
为什么灵堂的地上，没有王母的影子？
神仙下凡，若要隐身，凡人自然看不见。
可若要显化真身，让凡人得见，那必然是有实体的。
有实体，就该有影子。
除非……
眼前这个王母，根本不是实体！
而是一种灵体，或者说……虚影的形态！
那是幻象？
还是投影？
又或是某种更高明的连她这火眼金睛都看不穿的伪装？
孙悟空脑中一片混乱。
而灵堂中，王母的虚影已经开始淡去。
“李靖，好生安葬家人，整顿兵马。三日之后，天庭会派人助你，征讨西海。”
声音袅袅消散。
光芒彻底熄灭。
灵堂重新陷入黑暗与死寂。
只有李靖跪在四口棺材前。
他手中还捧着那尊小小的宝塔雏形，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孙悟空站在阴影里。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那四口棺材，最后望向王母消失的方向。
真相……
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她看不透的迷雾。
她不能贸然现身。
不能打草惊蛇。
她需要……更多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