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族竟在刚刚失去一个孩子的时候，又为另一个孩子大办生辰宴？
孙悟空缓缓转过身。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正厅光滑的地面上。
她看着主位上温柔含笑的瑶姬，看着一旁静坐如松的杨戬，看着这间布置雅致、透着安宁气息的正厅。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几乎要发抖。
这场生辰宴……
果然不简单。
孙悟空收回目光。
没再多言，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步子依旧很稳。
可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晨雾渐渐散了。
天光彻底亮起来。
照亮了庭院，照亮了廊柱，照亮了正厅里那对母子的身影。
瑶姬依旧端坐着，手中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杨戬则微微垂眸，一双漆黑的眼眸如潭水般，深不见底。
……
一日后。
晨雾未散，一行四人便离了灌江口。
瑶姬在前引路。
她手中那枚绣着海浪纹的香囊散发着淡淡幽光。
像暗夜里的萤火。
在空气中牵引出一条肉眼难辨的灵气轨迹。
孙悟空跟在瑶姬身后，杨戬与杨绫一左一右随行。
杨绫今日穿了身白色劲装，马尾高高束起，腰间悬着短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能吊打天兵的利落英气。
杨戬则依旧是一身墨色，沉默地走在孙悟空侧后方半步，像一道无声的影。
香囊指引的方向并非直往西海，而是先折向西南。
穿过云层，掠过凡间几处山脉。
约莫半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蓝海域。
海水颜色比东海更沉，浪涛也显得更为厚重缓慢。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灵之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独特的冷香。
“到了。”
瑶姬在海岸礁石上停下，将香囊托在掌心。
那香囊上的绣纹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海浪纹路层层漾开，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水幕门扉。
门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珊瑚摇曳，还有鱼群游弋的瑰丽景象。
“跟着我，莫要走散了。”
瑶姬回头温声嘱咐，率先踏入水幕。
见杨绫踏入后，杨戬与孙悟空才紧随其后。
穿过水幕的瞬间，周身压力骤增。
冰凉的海水包裹上来，却又被一层柔和的灵光隔开。
是瑶姬提前施下的避水诀。
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光线并未因深海而昏暗，反而被无数自发光的珊瑚、珍珠与夜明珠映照得宛如白昼。
真正的西海龙宫，展现在眼前。
孙悟空瞳孔微缩。
富丽堂皇。
这是她脑海中最先冒出的词。
但与东海龙宫那种珠光宝气、雕栏玉砌的张扬奢华不同。
西海龙宫的美，更像深海本身。
深邃、宏大、底蕴厚重。
宫殿的主体由整块整块的墨玉与深蓝琉璃构筑。
廊柱上浮雕着上古海兽与潮汐符文，庄严肃穆。
穹顶高阔，镶嵌着星辰般密布的鲛珠，流淌下柔和清冷的光辉。
各处点缀的珊瑚并非艳红，而是罕见的银白、幽蓝与暗紫色，形态奇诡瑰丽。
巡游的虾兵蟹将盔甲锃亮，队列整齐，沉默而有序。
竟与东海不相上下，甚至……更显古朴威严。
“这里便是西海龙宫了。”
瑶姬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依旧清晰。
“龙王夫人与我情谊深厚，此次相邀，也是念旧。”
孙悟空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心中疑窦却未减半分。
如此底蕴深厚的龙族，当真会因私念侵吞小小陈塘关而掀起妖风、害死凡人孩童？
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夫人。”
孙悟空状似随意地开口。
“不知今日是哪位贵人生辰？”
瑶姬引着他们穿过一道拱形回廊，廊外有成群发光的银鱼如星河般游过。
她闻言微微一笑，侧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并非生辰，而是‘诞生’。”
“诞生？”孙悟空挑眉。
“不错。”瑶姬点头，“西海龙后于三日前，诞下了一尾白龙。是位小公主。”
白龙？
孙悟空脚步微顿。
龙族颜色各异，青、黑、金、赤皆常见。
白龙……？
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瑶姬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温声解释道。
“龙族之中，白龙之稀罕，便如九尾狐中的白狐，凤族中的雪凰，乃是数万载也难遇其一的祥瑞之兆，珍贵无比。此乃西海之幸，亦是我那旧友心头至宝，故而才广邀亲友，共庆此喜。”
孙悟空哦了一声，心中却无多少波澜。
颜色珍贵与否，与她眼下忧虑之事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她此刻只想尽快摸清西海内部的布局。
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与西海神器相关的线索。
“龙王龙后，膝下想必不只这一位公主吧？”
孙悟空继续试探，“可还有其他子嗣？”
“自是有的。”瑶姬不疑有他，答道。
“还有一位太子，名唤敖清。那孩子性情温润，知礼守节，颇有乃父之风，待会儿你便能见到了。”
话音刚落。
前方水晶帘拢被两名蚌女掀开。
一阵清越的环佩之声响起。
一位身着月白广袖龙纹锦袍的青年，正从内殿步出。
他身姿修长，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通身气度儒雅谦和，毫无寻常龙族太子可能有的骄矜之气。
他目光首先落在瑶姬身上，快走几步上前，端端正正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悦耳。
“瑶姬姑姑，您来了。父王母后正在内殿等候，特命小侄前来相迎。”
瑶姬含笑受礼，虚扶一下。
“清儿不必多礼。数年不见，越发稳重了。”
敖清直起身，又转向杨戬与杨绫，同样郑重拱手。
“戬兄，绫妹，许久不见。”
杨戬抱拳还礼，神色平静，“敖清兄。”
杨绫则笑嘻嘻地福了福身，丝毫不见外，“敖清哥哥好！”
敖清微笑颔首。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瑶姬身侧的孙悟空身上。
那一瞬间，这位向来举止有度的西海太子，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怔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