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嗯。”他说。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孙悟空听见了。
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
前方，杨绫忽然回头，朝他们挥手。
“二哥！姐姐！你们看，那边有片空地，好多药材！”
杨戬加快脚步走过去。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瑶姬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二郎最像我……一旦心里装进了谁，便是另一个极端的模样。”
这个男人，不说爱，不说痛，不说以后。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别人。
他在乎。
他在乎杨绫，所以给她打戟，教她锻造，带她采药。
他在乎她，所以让她站在他身边，让她陪他走这条路。
哪怕他不说。
哪怕他不敢想以后。
但他让她在了。
这就够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去。
……
那片空地在山坳里。
四面环着低矮的灌木丛，地上长着许多草药，有些已经开始冒出新芽。
杨绫蹲在地上，已经挖了好几株，正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里。
杨戬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她挖的那些，点了点头。
“可以。”
杨绫得意地笑，“那当然！先生教过我怎么认药材，我都记得呢！”
孙悟空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挖药。
杨绫的手法很熟练，用小刀轻轻挖开泥土，把根须完整地取出来，然后抖掉多余的土，放进布袋里。
“你连这个都会？”孙悟空有些意外。
“先生教的。”杨绫头也不抬。
“他说，修行之人，除了打架，还得会照顾自己。受伤了怎么办？中毒了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别人救。所以该学的都得学。”
孙悟空点点头。
那老骗子，虽然满嘴玄虚，但教的都是实在东西。
杨绫挖完一株，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检查另一种药材的杨戬，忽然压低声音。
“姐姐，你刚才跟我二哥说什么了？”
孙悟空心头莫名。
绫儿这丫头最近怎么如此关心她与杨戬？
“没说什么。”
“真的？”杨绫眨眨眼，“我看我二哥脸色有点奇怪。”
“哪有？”
“有。”杨绫笃定道，“他平时那张脸，从头到尾一个表情。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孙悟空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
“你看错了。”
杨绫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行行行，我看错了。不过姐姐——”
“嗯？”
“我二哥那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
杨绫收起笑容，认真道，“他要是不想说的事，打死也不会说。但他做的事，都是真心的。你……你别嫌他闷。”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不嫌他。”她轻声道，“我就没嫌过他。”
杨绫眼睛亮了亮，还想说什么，杨戬已经走了回来。
两人立刻恢复如常，一个继续挖药，一个假装在研究手里的药材。
杨戬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也开始挖药。
三个人蹲在空地上，各自忙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压抑，反而透着一种奇怪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杨绫忽然开口，“二哥。”
“嗯？”
“你以后要是娶媳妇，会娶什么样的？”
杨戬的手顿住了。
孙悟空差点被口水呛到。
杨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杨戬沉默了片刻，继续挖药，声音淡淡的。
“不知道。”
“不知道？”杨绫眨眨眼，“那总得有个大概吧？比如，喜欢什么样的人？”
杨戬没有回答。
杨绫转头看向孙悟空。
“姐姐，你觉得呢？我二哥该娶什么样的？”
孙悟空被问得措手不及，瞪了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
“你天天跟他待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杨绫笑得意味深长，“你好好想想嘛。”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忍住揪她耳朵的冲动，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你二哥那样的人，娶谁都行，反正他话少，不会吵架就是了。”
杨绫噗嗤一声笑出来，扭头看向杨戬。
“二哥，你听见没？姐姐说你话少！”
杨戬抬起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孙悟空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别开脸，假装在认真看手里的药材。
杨绫笑得更大声了，“二哥，你看姐姐脸红了！”
“我没红！”孙悟空立刻反驳，“那是太阳晒的！”
“太阳在那边，你的脸对着这边，晒什么晒？”
“你——”
杨戬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好了。”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让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杨绫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头挖药。
孙悟空也低下头，继续假装研究手里的药材。
但她的余光，瞥见杨戬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极淡极淡的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阳光洒在空地上，暖洋洋的，照得人心里发软。
挖完药，三人坐在空地边的石头上休息。
杨绫从布袋里掏出干粮，分给孙悟空和杨戬，自己也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二哥。”她边吃边问，“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你以后要是娶媳妇，会娶什么样的？”
杨戬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回答。
杨绫不死心，又转向孙悟空。
“姐姐，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怎么话题又回到她头上了？
孙悟空差点被干粮噎住，咳了两声才顺过气来。
“我？我没想过。”
“没想过？”杨绫歪着头，“那你现在想想呗。喜欢什么样的？”
孙悟空被她问住了。
喜欢什么样的？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银甲耀眼，三尖两刃刀横在臂下，站在云端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
但那冷下面，藏着太多东西。
她移开目光，有些慌乱地咬了一口干粮。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顺眼就行。”
“顺眼？”杨绫眨眨眼，“那什么样的人算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