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的嘴唇动了动。
又动了动。
终于，他挤出几个字。
“可是……玉帝王母的手段……”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们手里还有多少底牌，我们根本不知道。万一……万一失败……”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敢想那个万一。
万一失败，若水会怎样？
会被彻底抹杀。
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会……永远消失。
他承受不起那个万一。
他宁愿这样拖着，宁愿若水被封印着，宁愿自己一辈子找不到她。
至少她还存在。
至少还有希望。
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天边的星，遥不可及，可它还在。
万一失败，就连那点星光，都会熄灭。
天蓬的眼眶更红了。
他死死盯着杨戬，声音发颤。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狠……你不知道若水被囚禁的那些年，受了多少苦……你不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杨戬知道。
杨戬什么都知道。
他自己就是从那地狱里爬出来的。
杨家满门，一夜之间，死得只剩他和杨绫。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知道还这么说。
天蓬忽然有些恼。
不是恼杨戬，是恼自己。
恼自己没出息，恼自己不敢拼，恼自己到了这一步，还在怕。
可他就是怕。
他怕若水再受一点苦。
他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怕……
“杨戬说得没错。”
一个声音，忽然从裂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清脆，熟悉，带着一点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三个人同时转头。
幽暗的光线里，一道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金色的眼睛，染血的衣衫，微微凌乱的发丝。
孙悟空。
她终于来了。
杨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
“姐姐——！”
她扑进孙悟空怀里，紧紧抱住她。
孙悟空被她撞得退了一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黏人。”
杨绫不撒手，闷闷地说，“你终于来了……我和二哥等了好久好久……”
孙悟空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向杨戬。
杨戬站在那里，看着她。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幽暗的光线，隔着这几日的分离。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被他压下去。
孙悟空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杨绫，走到水边，站在杨戬身边。
她看了一眼那片幽暗的水面，又看向天蓬。
“杨戬说得没错。”她重复道。
天蓬看着她，觉得眼熟，眉头皱得死紧。
“你……是？”
孙悟空咧嘴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带着点得意，还带着点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是他师父。”
天蓬愣住了。
杨绫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杨戬没有说话，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孙悟空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正色看向天蓬。
“我知道你怕什么。怕失败，怕若水再受苦，怕万一。怕得连拼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天蓬的脸色变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若水被封印着，你被晾在一边。你们明明只隔着一道天河，却像隔着整个天地。她在那儿受苦，你在这儿干等。等什么？等天庭良心发现？等玉帝王母忽然变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天蓬心上。
“你等不到的。”
“你只能打上去。”
“打上去，把她抢回来。”
“打上去，把那些害你们的人，拽下来。”
“打上去……”
她顿了顿，看着天蓬的眼睛。
“让她知道，你没有放弃她。”
天蓬的嘴唇在抖。
眼眶也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着孙悟空，看着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说得轻巧。
想说，你不知道天庭有多可怕。
想说，我做不到。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奇迹。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天蓬。”
天蓬看向他。
杨戬的目光平静如水。
“你不信自己，总该信若水。”
天蓬愣住了。
“她被封印了那么多年，被囚禁了那么多年，被当成筹码那么多年，可她还在。”
“她在等你。”
“等你去找她。”
“你去了，她就会醒。”
“你带她走，她就会跟你走。”
“你反了这天，她就会和你一起反。”
他一字一句，像是刻在石头上。
“你信不信她？”
天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杨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的眼眶里，忽然滚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岩石上，碎成几瓣。
他没有擦。
只是抬起头，看着杨戬，看着孙悟空，看着杨绫。
看着这三个人。
这三个和他非亲非故、却愿意帮他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信。”
杨戬点了点头。
孙悟空笑了。
杨绫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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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比杨绫想象中更加恢弘。
穿过层层水幕，入目之处尽是流光溢彩。
珊瑚为柱，明珠为灯，水晶铺地，一步一景。
各式各样的鱼群悠游而过，鳞片在珠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颗流动的宝石。
虾兵蟹将列队而立，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杨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垂首跟在杨戬身后。
她现在是个不起眼的小兵，不能露怯。
天蓬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九齿钉耙握在手中。
他虽已不是元帅，但那张脸、那柄耙，那副元帅的气势在龙宫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守门的蟹将看见他，愣了一愣，竟也没拦，只是目光在杨戬三人身上多停了几眼。
杨戬也是换了身寻常天兵的打扮，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长刀。
那柄戟被他以秘法封存，隐于体内，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