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们去东海寻兵器时便是他假扮。
这一次,他还是在假扮么?
敖尘到底有什么秘密?
孙悟空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抬眼看过去。
隔着正在关闭的门缝,敖广正看着她。
那张脸依旧清冷,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有东西。
太快了,快到看不清是什么。
孙悟空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杨戬。
心里却像是有只小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他发现了吗?
发现她在看他?
不对。
孙悟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久以后的事。
取经归来之后,杨戬诓骗她一同去处理若水一案。
此案大白之时,敖尘才摊牌。
原来,敖尘在他们上岸的第一日,就察觉那是若水的气息。
他说,他父亲曾经抵御过若水的入侵。
那时候她没多想。
只觉得敖尘见多识广,龙族底蕴深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毕竟,龙族是万水之主,对水的了解,谁能比得上他们?
可现在想来……
没有龙族,水患确实不会处理得这么快。
—————————
数日后。
凡间的沟渠,已然挖好。
龙族水军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那些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将若水从四面八方引向裂谷。
那些咆哮的洪水,终于有了去处,不再肆意泛滥。
被困的人们开始从屋顶上下来。
挤在山坡上的人开始往家里走。
那些被淹没的村庄,虽然已经回不去了,但至少,活着的人能往更高的地方迁移。
杨绫站在一处山头上,看着脚下那片正在退去的洪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她说,声音有些轻,“终于快结束了。”
杨戬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裂谷的方向,若水汇聚的地方。
孙悟空站在另一边。
她没有看洪水,没有看沟渠,没有看那些正在回家的人。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脑子里那个问题,还在转。
西海覆灭在前。
若水下凡在后。
敖尘的父亲,死了。
那抵御若水的经验,是从哪儿来的?
那个坐在龙宫里、清冷如霜的敖广,又是谁?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茫茫的海。
海面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平静下面,悄悄涌动。
这几天龙族水军的行动力,她也看见了。
龙族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大。
龙族的行动力,比想象中更快。
可敖尘的父亲……
孙悟空忽然停下脚步。
杨绫走在前面,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她。
“姐姐?”
孙悟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敖尘的父亲,不是死于西海覆灭吗?
西海被灭,龙族几乎消亡殆尽。
而敖尘的父王,也是在那一战中死的。
西海覆灭在前。
若水下凡在后。
敖尘的父王,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若水下凡之后,去抵御若水?
又怎么可能给敖尘留下抵御若水的经验?
又怎么可能……
孙悟空站在那里,耳边是杨绫疑惑的声音,眼前是杨戬停下的背影。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脑子里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裂谷底部,幽暗如渊。
若水汇聚于此,静静地躺在深不见底的水潭中。
那水面泛着幽蓝的光芒,映出四周陡峭的岩壁,也映出站在水边的四道身影。
今日,是送若水回天的日子。
杨戬站在最前面,抬头看向裂谷顶端那一线天光。
从这里到天上,隔着重重云层,隔着万丈高空,隔着无数天兵天将。
可他们必须走这一趟。
天蓬站在水边,离若水最近的地方。
他的手紧紧握着那柄九齿钉耙,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幽暗的水面上,一瞬不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看。
孙悟空站在他身侧,杨绫站在另一边。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开始。
三道法力同时涌出。
杨戬与孙悟空的灼灼金芒,杨绫的清澈白光。
齐齐注入天蓬体内,再由他引向那柄九齿钉耙。
钉耙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色的光芒从耙身上涌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金蛇,蜿蜒着钻入若水之中。
天蓬闭上眼睛。
他在唤她。
用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念,所有的……这些年压抑着、不敢去想、不敢去碰的那些东西。
若水。
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你醒醒。
醒醒……
金蛇在水中游走,穿透幽暗,穿透冰冷,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封印残留,一直探向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天蓬感觉到了。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是她。
是若水。
她还在。
她还活着。
天蓬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出那个在心底藏了无数年的名字。
若水。
金蛇继续深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前面。
天蓬愣住了。
他加大法力,金蛇更加汹涌地钻入水中。
可那堵墙依旧在那里,纹丝不动,把他的呼唤,把他所有的思念和期盼,全都挡在外面。
若水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再也醒不过来。
天蓬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不信。
他继续。
法力不要钱似的涌出,钉耙的光芒越来越盛,可若水始终没有回应。
一次。
两次。
三次。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
天蓬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手还握着钉耙,握得那么紧,紧到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看着那个沉睡的身影,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杨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