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肆很诧异陆吾为什么会说昆仑妖族是在等他,好在陆吾并没有让赵肆疑惑太久,很快便给了赵肆答案。
陆吾,据传闻是远古时期守护昆仑山神明所居住的帝都的神兽。那个时候的昆仑山还没有妖族的大圣和妖帝,更没有妖族的天庭,而巫族的大巫也还在原野上寻找世界的奥秘。彼时的昆仑山所居住的应该是被称之为魔族后裔的强大修行者,只不过世间万物称他们为神,他们之中最强大的存在被称之为天帝。那时的妖族地位还不如巫族,巫族虽然生活困苦,经常会遭遇各种天灾疫病,但至少还可以在世间自由的行走,而有了灵智的妖族只能被当做宠物或者坐骑被昆仑山上居住的神仙们豢养着。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巫族和妖族要联合其他种族推翻昆仑山上神明的统治,并将其列为最危险的存在,绞杀和防备数万年,这也是魔族在世人的认知中是危险存在的原因之一,这都要拜妖族与巫族的过度宣传所赐。
而陆吾,就是当时神明掌控昆仑山时。生活在此地的神兽之一。陆吾的本体为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的妖兽,被视为帝之下都的守护神与天帝园圃的管理者,其主要职责包括管理天帝所掌控的九个区域,也有说是太阳系九大行星的;调节天帝园圃的时节,负责调节昆仑山的气候和植物生长的时序;守卫昆仑山,防止异常生物进入,确保帝都对下界九个区域的有序管理。陆吾作为天帝的大管家,以及帝都守护者和昆仑山内秩序的执法者,一向行事公正,即便对妖族也没有任何偏袒,所以因为触犯天规而被陆吾惩戒甚至灭杀的妖族不在少数,时间一长,陆吾便被众妖族视为了叛徒。特别是妖族与巫族联合其他种族推翻神明的统治时,陆吾作为天帝手中最锋利的刀,不知杀了多少妖族与巫族。帝都被攻破后,陆吾没有选择投降妖庭,而是率全族下了昆仑山,来到了中原隐居。而以前一直跟在陆吾身边土缕则投降了妖庭,成了妖帝手下的妖将。前段时间在长安城外拦截神策军的那几只土缕就是被陆字营料理的。
“从那之后,我们的先祖陆吾大神便隐姓埋名,慢慢融入到中州妖族之中,直到第一次域外种族降临,吾族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于是吾族便投入到了反抗域外种族的斗争中,而为了能方便管理族群,我们便将先祖之名立为族名,族中的最强者被推举为族长,冠以先祖陆吾大神之名。”陆吾在通讯器的那边低声解释道。
“之前我一直没有问陆统领你的名字由来,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混血妖族,而是血统纯正的纯血妖族。”赵肆笑了笑,对着通讯器那头的陆吾说道,“那么,陆吾族长,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东乡侯还是称我为陆统领吧。”通讯器那边,陆吾似乎有些怅然的低声说道,“末法时代之后,陆吾一族因为适应不了天地变化,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到了近代,能够渡过破茧劫踏入扶摇境的更是凤毛麟角,而因为很久以前陆吾一族便融入了人类之中,为了不被时代所抛弃,族群中的混血妖族便越来越多了。但这些混血妖族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修行体系和方法,所以为了给这些孩子们多一些时间,我们这些为数不多的纯血妖族就要站出来,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成长时间。只是没想到繁荣纪元结束的如此突然,域外种族再次降临,让我们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世界留给吾族的时间不多了。所以长老会决定,唐国崛起后,由我们这些纯血妖族加入神策军,尽最大的努力,为族群的未来争取成长的时间。”
“我曾听我家老头子说起过关于陆吾一族的历史,清月宗也有过记载,只是末法时代之后,还在世间行走的陆吾一族的大妖太少了。就像,就像,”赵肆想了想,有些感慨的说道,“就像一些远古大族一般,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没想到,陆吾一族虽然历经种种劫难在中原大地隐居了起来,但在改修灵力体系时还是遇到了与其他种族和修行体系一样困境。更没想到,你们可以为后辈付出这么多。”
“其实神策军中还有几支队伍也是有纯血妖族组成的,如果说末法时代开启了一个新纪元,那么繁荣纪元的结束,就代表着大争之世的到来。大争之世啊,不能争出一条活路,那么便只有阖族灭亡一途,所以,我们别无选择。”陆吾低声说道。说罢,通讯器两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陆统领,你刚才说昆仑妖族在等你出现,那么看来,你一定是有了计划,不妨说来听听,赵某人不才,还有些急智,愿为陆统领,为运输队伍尽一些绵薄之力。”赵肆率先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
“东乡侯客气了。”陆吾先行谢过赵肆的好意,随后声音中带着些许萧瑟的说道,“也许是因为上古时的仇怨,昆仑妖族一直视吾族为叛逆为仇寇,欲杀之而后快,所以他们之前才会派土缕来到长安,就是为了确定我们还在中原。曾经,这些土缕是依靠吸收吾族散发出来的灵气修行的,完全是是依附吾族存活的存在。但帝都已倾,神州陆沉,这些曾经的依附者却对吾族露出獠牙,足见陆吾一族已经式微到何种地步了。所以这一次,我才会强烈要求接下运输部队的护卫工作,并且在抵达泾州的时候,根据安插在大雪山神国的谍子传回来的情报,决定做这个诱饵引诱昆仑妖族出手。除了要为后辈争取更多的时间外,也要凭此一役打出我陆吾一族曾司天之九部,掌帝之下都,被称为昆仑第一神兽的威名!”
“陆统领,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将军需物资运抵阿陶城,其次才是在必要的情况下歼灭来犯之敌,但这是在要保存我们自身有生力量的前提下,不能因为要打击躲藏大雪山神国的昆仑妖族余孽而将陆吾一族的有生力量搭进去,这不值得,所以我们要有更周密的计划才行。”赵肆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
“嗯,东乡侯,你说的对,我等当留有用之身,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陆吾在通讯器那一边低声说道。
“没错。”赵肆顿了顿,对着通讯器那一边的陆吾笑道,“而且你们还要为那些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族人在撑一段时间。至少按照本宗对于陆吾一族的记载,陆吾曾经可是能排进妖族大圣前十的存在,现在就算是没落了,底蕴犹在,不出一位妖族的超品,恐怕说不过去吧。”
“超品,吾族不敢奢望,但总要等这些后辈能成长到独当一面吧。”陆吾也笑道,“罢了,先不说这些以后得事,我这便将陆某的计划告知东乡侯。”
陆吾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利用对方的情报漏洞,再加上渗透在大雪山神国的谍子制造出一种假象,这支由纯血陆吾一族组成的护卫部队将于明天上午十时率先抵达无名隘口,并先行穿越隘口,为后方跟进的运输队伍开路。届时,敌方便会有两种选择,一是放陆吾过去,随后待运输队伍抵达后,炸毁隘口道路,困住运输队伍,迫使陆吾返回救援,随后在炸毁的隘口处对唐军发动总攻,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大雪山神国在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后,除了能得遍地的尸体,可能连这次所运输物资的渣儿都捞不到。而且因为隘口被毁,大雪山神国的商路也有可能被截断。从体量上来说,大雪山神国与唐国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商业价值,那么西边的商队便不可能再尝试走这条漫长且危险的路线往来东西两块大陆,更不会冒着被大唐军队断掉后路的风险,转而与大雪山神国做生意。而根据大雪山神国得到的情报,唐国未来会在北边开辟第二个商道连接东西大陆,那么大雪山神国便成了陆地上的孤岛,不需要唐国的进攻,只要这样被困上十年八年,大雪山神国自己就因为物资匮乏而彻底崩盘了。
二是放陆吾的队伍和运输队伍安全通过隘口,随后在隘口西侧进行破坏力有限的爆破,将唐军困在近三百公里的运输路线上,分批次将其消灭,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大雪山神国可以在路线上多点伏击,在将自身损失控制在最小的情况下,有效的杀伤唐军,歼灭陆吾的队伍,缴获大量的物资,而且在战后还可以将伏击战定义成恐怖袭击,完全推给匪帮、流寇和其他势力。但这样做的缺陷却更大,即大雪山神国无法保证可以完全消灭唐军,只要唐军中有逃脱的人员,那么大雪山神国的战争行为就会被曝光,接下来便会面临大唐的疯狂复仇,所以在实际操作中,这个计划相对来说是比较难以控制的。因此,陆吾根据得到的情报,经过分析后做出了现在的决定,即不在鄯州过夜,直接借助夜幕强行突进,力争在午夜之前穿过隘口,在对方发现之前,远离隘口位置,快速向沙州方向突进,彻底打乱敌方部署,将损失控制在最小。
此外,陆吾会在半途中放慢突进的脚步,只命少数人员作为先锋引导运输队伍前进,而大部队会留下来与匆忙赶到的大雪山神国上的昆仑妖族余孽展开一场正面的遭遇战,除了为运输队伍争取时间,阻击敌方的追击,还要彻底打响陆吾一族的威名,震慑宵小。
“陆统领,恕我直言,我个人认为,大雪山神国如果真的打算打这次伏击战,而且如你所说是针对陆吾一族的,那么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如你猜测一般,采用这两种方式打这场伏击战。”赵肆在听完陆吾的叙述之后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才缓缓的对着通讯器说道。
“哦?东乡侯为何这么说?难不成咱们的行动已经被他们所预判了?”陆吾听赵肆如此说,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这边的行动计划是不是被泄露了。可这是不可能的,这个计划除了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本族族老外,根本就没有外人知道,甚至这次运输队伍的两位主官他都没有告知,所以根本不存在泄露的可能。那就是自己的计划被对方预判到了?细极思恐,陆吾不禁心中一惊。
“陆统领多虑了。”赵肆有些轻松的笑道,“不是他们预判到了陆统领的计划,也不是出现了泄密情况,赵某只是认为大雪山神国那些家伙没有那个智商做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这个从繁荣纪元初期,他们自信满满越过大雪山进攻华夏,结果一个月就被打成了神国首都保卫战的历史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将大雪山看成自家神山地盘,却到了大劫降临之后才爬上大雪山避难,指望着吃牛粪喝牛尿增加智商,获得神力的国度,能做出什么正常人能想到的缜密计划。还有如丧家之犬般躲在大雪山的昆仑妖族余孽,他们也不比大雪山神国的那些神棍强到哪里去。试问,谁能干出派那么几头土缕就敢正面硬刚神策军的蠢事?还有那个本就不入流的魇,魇的成名之战是建立在巫族对其不了解,打得对方有些措手不及的基础之上。但魇成名后,他的能力就像是被扒光游街的汉奸一样,只要多加小心,便没了什么威胁。如果他们躲起来搞偷袭,也许还有一战之力,可那个蠢物却偏偏跳出来耀武扬威,就这样的一群智商相当在线的东西,陆统领,你不觉得有些高估他们了,他们根本不会想得那么细,而且他们也不会如咱们想的那般团结。”
“东乡侯,你太小觑天下英雄了。怎么说大雪山神国也是存在了数千年的伪文明古国,更何况还有昆仑妖族在,他们可是推翻过天帝的统治,建立了昆仑妖庭,君临这个世界数千年的存在。就算早已没落,但其实力也不是你我可以小觑的。”陆吾有些不同意赵肆的看法,所以言语反驳上,语气听上去有了些生硬。
“曾经有位先贤说过,我们要做到战术上重视敌人,战略上藐视人,对此,赵某深表赞同。所以并非赵某人在贬低或者轻视敌人,而是一切都建立在对大雪山神国所作所为的缜密分析上,这其中就有我刚刚说的,他们并非如我们想象般的那样团结,这个就是制约他们制定高效缜密计划的重要原因。”赵肆并没有因为陆吾言语上的生硬而表现出不悦,而是更加耐心的解释道。
“他们并非如我们想象般的那样团结?这个本统领倒是明白一些,但在这种涉及到自身存亡的情况下,这两个抱团取暖的势力应不会如此失智,做出自毁根基的事吧,若当真如此,这与自杀何异?”陆吾虽然同意赵肆关于敌方内部并不团结的解释,但他并不认为赵肆的分析是完全对的。
“神国,这个神字,就会让昆仑妖族起戒心,之所以昆仑妖族一直隐忍,那是因为昆仑妖族现在的实力不允许,他们倘若失去神国的庇护,恐怕真的会面临灭族的风险。而大雪山神国的那些神棍。也一直防备着昆仑妖族,因为他们所供奉的那些大神,说实话就是来自于对上古神明,也就是魔族的崇拜,只不过他们崇拜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魔族,跟真实的魔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为了显示自己崇拜的神明的逼格,而玩命往上古神明脚后跟上贴而已。”赵肆顿了顿,随后笑道,“所以说,从根本上来说,两个种族从根本上是敌对的存在,只不过一个原因是双方需要抱团取暖才能生存下去,另一个原因就是,神国的神棍认为这些昆仑妖族的余孽早就不复曾经妖庭荣光,只是些血统不存的余孽在拉大旗扯虎皮,彰显自己的身份。而昆仑妖族则认为神国的神棍只不过是想舔上古神明的脚后跟,与魔族的关系不大。因此双方才会一边提防对方,又藐视对方。”
“关于大雪山神国的信仰一事,本统领也有过耳闻,关于被他们奉为唯一真神什么大梵天真神,吾族也有过记载。只不过这些记载并不全面,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当初妖族与巫族联合百族攻上帝都的时候,这些神国人的祖先跟在妖族后面在帝都得了好处,这才有了之后的大雪山神国,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地方都不接纳昆仑妖族,而只有大雪山神国会接纳他们的原因,而妖族也因为这一原因,认为神国就是依靠着昆仑妖族建立的,当然神国之人却从不这么认为。所以,双方才会出现认知上的矛盾,甚至互相诋毁蔑视。”陆吾在通讯器那一边低声说道,“但这也不能确定这些神棍或者昆仑妖族余孽,会因为互相提防而做出动摇大雪山神国根本的失智之事。”
“陆统领,有些事因为你是局中人,所以无法超脱出这个圈子来看待问题。”赵肆笑了笑,低声说道,“不如这样,这一次的行动交给赵某来指挥,如果出现什么差池,赵某愿一力承当全部责任。”
“东乡侯,本统领听说过你的本事,也知道你在黑殇城之乱与长安城叛乱之中的起到的作用,但这一次我部的首要任务是将军用物资安全的护送到阿陶城,其次才是针对大雪山神国的伏击做出相应的反应,最后是打出吾族的威名。”陆吾沉声说道,“如果这一批军用物资无法及时顺利的运抵阿陶城,造成的影响可不是简简单单物质上的损失,很可能会造成驻扎在西北的多支唐军被迫放弃防线,向内收缩,甚至会一路收缩到玉门一带。这就不是简单的收缩防守,而是大唐几乎失去了西北高原荒漠地带的天然屏障,届时,西边的敌人、西荒圣殿、北境、冰海都会有更多的选择,伙同大雪山神国在多个点上对大唐形成威胁,进逼关内大唐核心区域,同时逼迫数以千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向关内逃难。东乡侯,本统领说这些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次的军用物资的押运不同以往,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可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非是本统领不相信东乡侯的能力,而是不敢将一切都赌在你的身上,如果出现意外,我们谁都承担不起。因为咱们身后就是关内道,就是刚刚经历叛乱还没有恢复过来的长安。”
“陆统领,我知道此次运输任务事关紧要,而你等又有借此一役打出陆吾一族威名的想法,所以每一步必然会慎之又慎,也罢,赵某也不强求。”赵肆轻声笑道,“陆吾一族该怎么行事依旧由陆统领指挥,但运输队伍则要听从本侯的号令,陆统领,你不用给那两位此次运输任务的主官施压,相信在你与本侯之间,他们知道怎么选。”
“东乡侯,你这是在以爵位压迫本官屈服吗?”陆吾的声音有些阴冷的说道。
“陆统领误会了,本侯承认你选择稳妥的战术没有问题,但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想陆统领应该明白吧。”赵肆慢慢的已经将我,或者赵某的自称改成了本侯,这就说明赵肆对陆吾的态度已经变得有些不满了。
“东乡侯,本统领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你争辩,更不想因为此事而破坏队伍内部的团结,但本统领希望侯爷您最好不要擅自行动,毕竟我们才是职业军人。”通讯器那一边,陆吾语气冷漠的说道,“东乡侯,本统领这边还有作战会议要开,就先说到这里吧。”说罢,陆吾那边便率先挂断了通讯器。
“少侠,这个陆统领是不是有些那个叫啥铁腹自以为是啊。”赵肆所坐的汽车静音效果比较好,车内又只有赵肆与沙达木两人,所以赵肆与陆吾的谈话,沙达木都听见了。当然,赵肆也知道沙达木听见了,所以沙达木才会毫不顾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沙啊,那叫刚愎自用。”赵肆笑道,“算了,他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人家有自负的资本。”
“嗯!”沙达木点点头,沉声说道,“少侠,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陆吾肯定是不打算听咱们得指挥了。”
“接下来,”赵肆从空间戒指之中拿出一个小小电磁干扰装置,将其交给正在开车的沙达木,并在倒车镜中给了沙达木一个眼神,随后寒声说道,“如果他继续冥顽不灵,我便只好在到达隘口之前,夺了他的兵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