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咔吧”几下,强忍着疼痛又将卸掉的关节给装了回去。
然而此时恶风又至,马胥昌不用看也知道,定又是那怪物。
于是不敢力敌,利用灵巧的身法再次挪闪开来,扇刃展开,刚想越过那怪物先取谢原山等人的性命,却见那怪物如同一座大山般横在了自己跟前。
“也罢!那便再与你斗上一斗!”
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残腿,马胥昌单脚站立,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其身体周围打着旋儿,眼睛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正缓缓走来的李景华。
“管你是什么怪物,给我死!”
话音未落,马胥昌的气势随之攀升到了顶点。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后心口突然传来麻木之感,随即快速蔓延向全身,一瞬间,身体便如同与大脑失去联系一般。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真气涌入体内,摧枯拉朽般席卷全身,数秒的功夫,浑身上下经脉便被其摧毁殆尽。
努力控制着脑袋向后看去,只见李承风脸色惨白,沙包大的拳头此刻正印在自己的后背上,空气中似乎还可以闻到拳风刮过时,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这是什么功夫?”
马胥昌问出了当年与黎开勇一样的问题。
收拳,站立,李承风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腼腆。
就像是犯了错的学生遇见老师那般,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破煞拳!”
“破煞...拳!”马胥昌嘴里不断念叨着。
那武兆年得了个好传人...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原本黑暗的天空中好似出现一丝光亮。
“大清...我来了...!”
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动弹的马胥昌,谢原山上前探了探脉搏,显然是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至此,江湖落幕,殿前三甲悉数殒命,武科进士的时代已经过去。
“走!”
看着远处的火龙越来越近,再不走,恐怕又要被日本人包饺子了。
不理会马胥昌逐渐僵硬的尸体,相比起武兆年和张轩魁,此人乃是实打实的叛国,对于叛徒,没必要心生同情,更没必要为其收殓遗体。
一路西行,此刻众人的状态,以丧家之犬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其狼狈之状,就像是逃了几年荒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尽显落魄姿态。
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时间已至凌晨,天刚蒙蒙亮。
“老谢,前面好像有个村子,要不咱们去歇息一下吧!”
李景华手搭凉棚,隐约之间只见不远处屋舍林立,看起来这村子还不小。
看着自己等人疲惫不堪的模样,谢原山点了点头,“老三你先去探探!尽量不要惊扰到村子里的人!”
一夜只顾着逃命,如今压根不知身处何方,倘若村中有日本人的奸细潜伏,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
大概等了一刻钟,李景华便折了回来,“我寻了一空屋子,里面主人似乎是最近才迁走,咱们便去那休息片刻吧!”
谢原山闻言点了点头,示意李景华带路。
然而众人穿过村口牌坊时,却并未注意上面的三个大字。
半步多...
那是一间草屋,门锁还是用的旧时那种“关牡”,也就是指“门闩”。
李景华用九龙剑顺着门缝一挑,那门闩便落到了地上,进了屋子后,又悄然将门给掩了回去,从外面看,仿佛从来没人来过一般。
屋内空荡荡的,众人也不讲究,随意找了点茅草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直到此时,谢原山方才得空查看起了顾青的伤势。
“老谢,如何?”
李景华与李承风二人凑上前来,他俩虽不通医术,但光看顾青此刻的外伤,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只见谢原山眉头紧皱,摇了摇脑袋,随即将顾青脖子旁的衣衫掀开。
“嘶...!”
几人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先还泛着血丝的伤口此时已通体发黑,一股黄青色脓液不断自伤口渗出,隐隐约约散发着臭味。
相比起断了的胳膊,这肩膀上的伤才是关键所在。
“用西医的话来说,应该是感染了!”
毕竟也是在湘雅红楼跟着望香凝混过几个月的人,对于西医的几个道道,谢原山还是有所了解。
摸了摸顾青的额头,明显的热症,若是再不及时医治,怕是性命不保啊...
“不行!咱们得赶快离开,顾青这伤势,多耽搁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谢原山说着,取了几块木板将顾青的双臂固定,幸好断裂点在关节处,对于骨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需寻一骨科圣手,接上后修养数月,便可恢复如初。
众人围在一团小憩了片刻,也就半个钟头,便相继醒来。
依旧是李景华打前站,先出去探查一番。
然而这一等,却是过了十来分钟。
“会不会是出什么状况了?”
李承风担忧的问道。
按道理来说,仅仅只是在周围晃悠一圈,没有特殊情况便可折返,以李景华的脚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如今都快半个钟头了。
正在两人疑惑之际,李景华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老谢!你快出来看看!”
李景华面色惊恐,言语之间有些语无伦次。
而谢原山看向李景华的那一刻,余光也瞄到了屋外的景象。
方才天色还蒙蒙亮,怎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又变黑了?
面对谢原山的询问,李景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焦急的叹气道:“嗨!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出得门外,先前来时的街道早已变了模样。
天空繁星点点,一轮血月高挂在云端,而眼前原本荒芜的街道...
层台累榭,山楼灯影,高起露台,金光灿烂,锦花绣结与灯光相互衬托,密布的灯烛如双龙飞走,蜿蜒腾挪。
街边香药铺席,茶坊酒肆,行人络绎不绝,就像是到了那上元灯会一般。
这...这...
谢原山痴痴的发出两声短暂的音节,却又不知该如何诉说。
“小风,你在此照看顾青,我与老三前去查探一番!”
这般诡异的景象,谢原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为了大伙的安全着想,只好与李景华一起出了院子。
“后生,要茶叶蛋吗?”
街边一老妪走了上来,满是褶皱的脸颊白的有些瘆人,跟刮了墙灰似的。
手中端着一锡补瓷碗,碗里装了俩茶叶蛋。
谢原山刚要拒绝,李景华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那便来两个吧!”
掏出两枚铜板递了过去。
那老妪却摇了摇头,“这钱在咱们这花不了!”
花不了?
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币,日本人都得老老实实用着,怎么在这儿就用不了了?
谢原山正纳闷呢,那老妪却将茶叶蛋递了过来。
“瞧你俩面善,如今在外不易,这两个茶叶蛋,就送予你吃了吧!”
李景华见状也是欣喜异常,接过瓷碗便要开吃。
将已经煮脱了肉的蛋壳轻轻一挤,白中带褐的茶叶蛋便跃然于碗。
“别人给你就吃?”
谢原山一把将李景华手中的碗给夺了过去,嘴巴朝那老欧方向努了努,“你看她手中的钱,是活人用的吗?”
李景华顺着谢原山的眼神看去。
一沓沓黄纸铜钱正摞成一叠,恰巧又来一顾客,老妪顺手便拿过一张,找了零。
这他娘的玩过家家呢?你给我一张,我换你一张同样大小的。
谢原山早听师父说过,在阴间,金钱是没有数字的,其大小全靠上面留存的阴气多少来分辨。
难道咱们已经死了?如今到了阴间?
如此荒唐的念头一出,谢原山便很快给甩出了脑海。
开玩笑!身为掌教弟子,若连是生是死都分辨不出来了,那还是趁早回家哄孩子吧。
谢原山一番自嘲,那老妪此时又走了过来。
“后生,为何不吃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那满是慈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
“老婆婆,这蛋还是还给您吧!我们没钱!”
谢原山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径直走到那装满茶叶蛋的陶土罐子旁,哗啦一下给倒了进去。
再转过身时,那老妪已经凑到了跟前,发冷的眼神如同没有太阳的三九天,令谢原山的皮肉冷到了骨子里。
“你为何倒掉?”
细尖的声音就像是踩着了猫尾巴。
谢原山噔噔往后退了两步,手已搭在了剑柄上。
“后生,出门在外,要入乡随俗!”
老妪蹒跚的走到陶罐边,话语间就像是教导后辈一般,从煮的直冒泡的罐里抓起了方才那颗被剥了壳的茶叶蛋。
捧在手心,仿佛在看那稀世珍宝。
“煮了一百多年,早就入味了,尝尝!尝尝吧!”
“尝尝吧!”
各式各样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谢原山这才发现,四周的行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围了上来,苍白如宣纸的脸庞,空洞的眼神,一步一步,随着老妪的声音,朝两人逼近。
“尝尝吧!”
声音再次响起,四周的楼宇亭台似乎也活了过来,整个街道就像是围成了一个圈,而谢原山二人则位于这个圈的正中心。
“呵呵呵...”
一阵妖娆的笑声响起。
谢原山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阁楼之上,素衣轻纱,俏脸半掩的女子正挥舞着那纤细如葱的手,就像是海市蜃楼中的女子一般。
“小哥!你就吃了吧!吃完来奴家这玩儿!”
烟笼寒月,有鬼惊狐....
谢原山突然想起了师父给他讲的故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名在其脑海中缓缓浮现。
半步多!
“老三!快回去!”
谢原山惊呼道。
回头一看,李景华早已被吓晕了过去,众人正抬着他的身体,朝那阁楼走去。
“竖子尔敢!”
谢原山一声怒喝,当即便咬破了手指,随后用血在眉心一抹,身体四周顿时发出淡金色光芒,便如那天神附体一般。
已经逐渐将谢原山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少许。
眼看着李景华被越抬越远,谢原山目眦欲裂的喊道:“刘小姐!”
“谢先生!”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只见刘小姐站在那女子身旁,身体被一团黑气所束缚,动弹不得。
“尝尝吧!”
老妪见谢原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手段,那蛊人心魄的声音再次响彻这片空间。
谢原山只觉精神恍惚,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接过了那枚茶叶蛋。
“咚!”
清脆的钟声传来。
“咚!”
又是一声。谢原山骤然醒悟,原本迷离的眼神立马清晰起来。
循声望去,人群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净明为界,阴阳两隔,踏之不恭,速速离去!”
“咚!”
刘小姐挣脱了束缚,飞进了铃铛之中。
“咚!”
众人开始退却。
穿过人群,谢原山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
高大的身躯,颇为丑陋的脸庞。
“许师兄...!”
谢原山一声呼唤,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