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很平。
我蹲在低洼地边上,手指快碰到水时,那道光又闪了一下。不是倒影,也不是星光。它从水底穿过,像一根线,一下子断了。
我没动,手停在半空。
耳边的青铜环轻轻震了一下。
我知道她来了。
柳如烟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歪松后面。她没穿合欢宗的红裙子,穿了一身灰布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山上摔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左手一直按着胸口。她站着不动,但脚尖在发抖。
我收回手,慢慢站起来。腿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石头上。但我必须过去。情蛊连着我们两个,她逃不掉,我也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我在离她一丈的地方停下。
“你来干什么?”我问。
她咬了下嘴唇,声音很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
我点头。情蛊会拉人。只要我还活着,她就躲不开。她可以不来,但心口会越来越痛,直到跪下去。
“想少受点罪,就说话。”我说,“血手败了,魔道六宗有什么动作?”
她冷笑一声,没抬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话刚说完,她突然弯下腰,手抓着胸口的衣服,手指发白。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喘得很厉害。
情蛊发作了。
我不动。这种痛我控制不了,是蛊自己发作。种下时我就知道,中蛊的人会觉得身体被撕开,里面像着火。
她咳了一声,嘴角流出血丝。
过了十几秒,她抬起头,脸色发青:“你……想知道什么?”
“他们下一步去哪。”我说,“不只是为了杀我吧?”
她盯着我看很久,好像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然后她说:“万毒祭坛要开了。血手败了以后,连夜通知了其他五宗。他们要用‘冥河引’打通地脉,把东海的龙气引过来。”
我皱眉。
“龙气?”
“你以为定海珠只是个宝贝?”她喘着说,“它是镇压龙脉的东西。谁拿到它,就能借龙气突破境界。但他们不只想用,他们想毁掉它,抽出里面的本源,炼成‘万毒真身’。”
我沉默。
原来不是巧合。我去东海是为了恢复洞天钟的力量,他们也在等这一天。如果让他们先动手,南域的地气会乱,灵脉反冲,很多修士会走火入魔。
“还有别的吗?”我问。
“有。”她闭了下眼,“他们已经派人去了药王谷后山。你说的那个断崖,他们知道残卷的事。不止是机关术和炼丹法,上面还写着怎么用活药做引子,勾动地底龙息。他们想抢在你之前,把残卷毁掉。”
我心里一沉。
阿箬给的线索,现在成了陷阱。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灰,是从地上画路线时沾的。那时候我以为只是选一条路,现在看,每条路都有人等着。
柳如烟还在喘,但她没再倒下。
“你说的这些,能信吗?”
她抬眼:“你不信,就再催一次蛊。看我能不能撑住。”
我没动。
她说这话,说明没骗我。真要骗我,不会拿命赌。
我摸了摸左耳的耳环。它比刚才热了一点,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以前的灵力,更轻,更细,但一直在动。
“我可以让你三天不痛。”我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她摇头:“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我看她,“我是让你活下去。你要是死了,下一个知道情报的人,可能就不会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她愣了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湿气。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可能是夜鸦,也可能是山猫。
我转身要走。
“等等。”她在后面喊。
我停下。
“你还想知道什么?”她问,“我知道的不只这些。”
我没有回头。
“你现在说,是想换时间,还是换别的?”
她没回答。
我等了五秒。
然后说:“你可以不说。但下次发作,会比这次长两倍。”
我继续往回走。焦土还在冒烟,鲁班七世扔下的盾牌碎片在地上,程雪衣的镜子收起来了,阿箬坐过的地方留下一圈压过的草。
我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背靠着一块烧黑的石头。
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纸。阿箬给的,画着山路和标记。我把它摊开,放在膝盖上。
这张图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条寻宝的路,而是一条被人盯上的路。两边都有埋伏,中间只有我一个人走。
但我必须去。
洞天钟还没恢复,短刃裂了,身体也没好。可如果我不动,他们就会先毁掉残卷,再引出龙气。到时候我不只是打不过他们,连逃都没地方逃。
我闭上眼,开始想。
怎么去最快。怎么避开探子。怎么保证路上不被拦。怎么在他们动手前拿到东西。
一条条想过。
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睁开眼,看向柳如烟的方向。
她还站在那棵歪松下面,没有走。
我开口:“你以前替合欢宗送过信,对吧?走的是暗道。”
她没动。
“你们有不用露面就能传消息的路。我不需要你带路,只想知道那些路还能不能用。”
她抬头看我。
“你想让我帮你?”
“我想让你活。”我说,“你要是不想痛,就告诉我哪些路没人守。”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西边有一条。”她说,“穿过鬼哭岭,底下有旧地道。原来是运药的,后来塌了一半。但还能走人。不过……要过一口毒井。”
“毒井?”
“井里养着噬魂藤,碰一下神识会被缠住。合欢宗用来试新人的。我没走过全程,只知道出口在断崖附近。”
我记下了。
“还有别的吗?”
“东边海路上有巡船。他们最近加了岗。但如果你能在夜里贴着礁石走,有一段是盲区。大概十里长。”
我又记下。
她看着我写:“你真打算去?”
“我已经没得选了。”
她忽然笑了,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她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怕事的药修。躲着不惹麻烦,能跑就跑。但现在你明明可以藏起来,却要往前冲。”
我没抬头。
“我不是往前冲。”我说,“我是不能再往后退了。”
她没再说话。
我把纸折好,放回怀里。手碰到袖子里的短刃,刀身冰凉,裂缝更深了。
我站起身,腿还是僵的。
“你回去吧。”我对她说,“三天内,蛊不会发作。”
她没动。
“你不问我为什么愿意说这么多?”
我看着她。
“你想活。”我说,“这就够了。”
我转身朝林子走。
走出五步,听见她在后面说:
“陈玄。”
我停下。
“他们会在路上设伏。”她说,“不是一次,是三次。每一次都会比前一次更狠。你要是真要去,别相信任何看起来像是帮手的人。”
我没回头。
“我知道。”
我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前面是树林,黑乎乎的一片。
我走进去,身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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