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声还在响,一滴一滴,掉进看不见的池子里。
我和鲁班七世靠着石柱,谁也没动。他手里的磁丝已经收了回去,机关匣也扣得紧紧的,但手指还是抓得很用力。我左手插在药囊里,指尖压着那颗准备炸灵的毒丹,掌心全是汗。
青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
头顶突然传来撕裂的声音。
岩壁裂开一道口子,血红色的云从里面涌出来,翻滚着盖住了整个洞顶。这不是雾,也不是烟,是真正的云,带着腥味,让人胸口发闷。没有下雨,可空气里已经有铁锈的味道,黏在脸上,擦不掉。
“来了。”我说。
鲁班七世没说话,肩膀却沉了下来。
血云中间裂开一条缝,一个人影走下来。他穿着黑袍,脸很瘦,右手垂着,皮肤泛红,像泡过血水。是血手丹王。他没落地,就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咧开。
“你躲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刚才不是挺能藏的?”
我没回答。他在试探我们,也在等帮手到位。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塌了,是有节奏地敲打,从四周传来的。接着沙土翻动,刀光闪现。一个个黑衣人从地下钻出来,手里拿着弯刀,刀刃发紫,明显有毒。他们站定后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围成一圈,把我们围住。我粗略数了一下,三十多个。
我往后退一步,低声说:“结阵。”
鲁班七世立刻转身,背靠背贴住我。这时候,阿箬和程雪衣从长廊另一头跑过来。她们身上有灰,阿箬背着药篓,程雪衣手里捏着几张符纸。
“情况怎么样?”程雪衣喘着气问。
“被包围了。”我简短回答,“别离太远。”
她点头,迅速站到我左后方,阿箬补上右后。四个人背靠背站着,正好围成一个菱形。我看了一眼阿箬,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稳,手已经伸进了药篓。
血手丹王在上面冷笑:“四个人挤这么紧,是怕死了没人收尸?”
没人理他。
程雪衣咬破指尖,血滴在符纸上,瞬间燃起青火。她甩出三张符纸,空中炸开,变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把我们罩在里面。符文亮起时,外面一个魔修猛地扑上来,刀砍在光罩上,火花四溅,震得程雪衣手臂一抖。
“撑得住吗?”我低声问。
“三炷香时间。”她回,“别让他们连续撞。”
话刚说完,血手丹王动了。
他从空中冲下来,右臂变大,变成一只血红的大手,裹着风拍向光罩正中。轰的一声,光罩剧烈晃动,程雪衣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血。阿箬扶了她一把,自己也踉跄了一下。
我拔剑。
玄冰剑出鞘时带着寒气,剑身冒霜,在光罩内凝出细小的冰晶。我不等他第二次攻击,脚尖一点地,跃出光罩,剑尖直指血掌中心。
剑和血掌撞在一起。
没有肉搏的声音,而是像冰层炸裂。寒气顺着剑锋冲上去,沿着血掌扩散,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条手臂。血气则逆流而上,带着臭味缠住剑身。两者僵持着。余波扫过四周,两根石柱当场崩裂,碎石乱飞。
我借力后跳,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肋骨那道伤又疼起来,像有把钝锯在拉。
血手丹王浮在半空,血掌缩回,盯着自己手臂上的冰痕,笑了:“你还真敢打。”
我没说话,只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冰还没化,血丝却开始渗进裂缝,像活的一样动。我掐诀,丹火一闪,烧掉了那些血线。
护罩内,阿箬突然喊:“等等!看他们脖子!”
我转头。
那些围在外面的魔修,动作僵硬,眼神浑浊,最明显的是——每个人脖颈侧面都有一根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从耳后连到锁骨,末端藏进衣服里。有人扑上来时,那线会微微发亮。
“控魂线。”阿箬声音紧张,“跟药王谷的傀儡术一样,但更粗糙,应该是批量种的。”
“能断吗?”我问。
“能!”她抓出一把草粉,“只要打断节点,他们就会倒下。”
我点头,不再犹豫。
下一波攻击来了。三个魔修同时扑向光罩,刀锋撞上的瞬间,我冲出去,玄冰剑横扫,剑锋划过其中一人脖侧。黑线断了,那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另外两人被我逼退,鲁班七世抓住机会,扔出两枚飞钉,准确钉穿另两人的颈侧黑线。五个人接连倒地。
围攻的节奏第一次被打乱。
血手丹王浮在血云下,冷笑没变,但眼神阴了。他没再动手,只抬手一挥。剩下的魔修立刻散开,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撞光罩,另一组绕到侧面,用刀挖地,像是要从下面突破。
程雪衣脸色越来越白。她维持符箓的左手已经在抖,第二张符烧了一大半。
“还能撑多久?”我退回光罩边缘。
“一张半。”她咬牙,“最多二十息。”
阿箬突然压低声音:“不对,有两个没线。”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两个站在后面的魔修,站姿不一样,眼神清醒,手里拿的不是弯刀,而是短戟。他们没进攻,只是盯着我们。
“领队。”我说。
阿箬点头:“普通人线断就废,但他们要是指挥中枢,必须先解决。”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些普通魔修就像木偶,线断就倒,但领队一旦下令换阵或引爆体内手段,局面会更糟。
“交给我。”鲁班七世低声说,手摸向最后两枚飞钉。
我摇头:“别急。等他们靠近。”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两名魔修从下方突袭,刀锋直刺程雪衣脚底。光罩破了个角,青焰剧烈闪烁。我抢步上前,剑柄砸断一人手腕,反手一撩削断其颈侧黑线。另一人被鲁班七世用机关臂挡住,阿箬趁机撒出一把草粉,那人吸入后动作变慢,被我一剑挑断黑线。
可就在这时,那两名领队动了。
他们没冲上来,而是抬起手,指尖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围攻的魔修动作一顿,随即齐刷刷抬头,脖颈处的黑线开始发烫,泛出红光。
“他们在激活自毁!”阿箬喊。
我立刻冲向最近的一个领队。剑光一闪,逼得他后退。但他不慌,反而冷笑,手势不变。我眼角瞥见,已有三人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发紫。
不能再拖。
我咬破舌尖,强行提起一口丹火,灌进玄冰剑。剑身瞬间结满厚霜,寒气炸开,逼退两人。鲁班七世抓住空档,飞钉射出,一枚钉住一人肩膀,另一枚擦过咽喉,没杀死。那人咳出黑血,手势却没断。
阿箬突然从药篓里抽出一根藤条,甩手扔出。藤条精准缠住另一个领队的手腕,用力一扯。手势中断,那人闷哼一声,被她拽得向前踉跄。我抓住机会,剑锋横切,斩断其颈侧——那里没有黑线,但有一块黑色晶片嵌在皮肉里。晶片落地时还在跳动。
那人当场倒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最后一个领队脸色变了,转身想逃。鲁班七世掷出最后一枚飞钉,钉进他小腿。他扑倒在地,我抢步上前,剑尖抵住他后心。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笑,嘴里涌出黑血:“你……救不了他们……一个都……”
话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我回头。被控制的魔修们纷纷倒地,没再起来。光罩还在,但只剩最后一张符支撑。程雪衣靠着石柱,指尖全是血,呼吸微弱。鲁班七世捡回飞钉,检查机关臂的损伤。阿箬蹲在地上,盯着那块黑色晶片,眉头没松。
血手丹王还在天上。
他没动怒,也没再下令。只是冷冷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场试验的结果。
“不错。”他终于开口,“能识破控魂线,还能杀掉领队。看来这些年,你没白活。”
我没理他。
“可你知道吗?”他声音低下来,“你每杀一个,我就多记一笔。你救一个,我就毁十个。你破一局,我就布十局。”
我握紧剑。
“你逃不掉的。”他说,“你已经进来了。门关上了。”
长廊恢复安静。只有符箓燃烧的噼啪声,和程雪衣压抑的喘息。血云没散,压在头顶,像一块腐烂的肉。
阿箬突然抬头:“陈玄。”
我转头。
她指着地上那块晶片:“这东西……和铁蜈蚣里的,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