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还在亮,我没再看它。左耳的铜环不动了,可我知道刚才那一震是真的。有人在远处敲了什么,让洞天钟有了反应。我不能慌,也不能说。
我抬手摸了摸耳环。洞天钟现在很安静,像一块冷铁。但它刚才确实动了,是回应,不是警告。能让它响的东西,肯定不普通。我放下手,看向控火环的屏幕。温度曲线跳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就平了。
这次我看清楚了。
“程雪衣。”我低声叫她,“星核铁碎片还有吗?”
她抬头:“还剩三块。”
“全拿来。”
她没多问,起身去药柜拿了铁片递给我。我接过,铁片冰凉,沉甸甸的。我把两块给鲁班七世:“布阵,用之前说的方案,隐光护阵加幻影台。”
他一愣:“现在?”
“就是现在。”我说,“他们已经动手了,只是还没露脸。”
他眼神变了,马上翻工具箱。程雪衣站到我旁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三次波动的时候。”我指着屏幕,“不是机器问题,是有人在扰能量场。一次只推一点,像是在试我们的弱点。”
她皱眉:“为什么不直接打进来?”
“怕惊动我们。”我说,“他们在等我们松懈,或者等丹兵成型。现在只是探路。”
她点头,走到炼器台边,把最后一块星核铁放进地上的刻痕里。她掐诀,指尖打出一道光。铁片闪了一下就暗了,和地砖融在一起。接着屋里光线变了。墙角多了个假炉子,桌上多了把虚影匕首,我和鲁班七世的位置也出现了两个影子。
“好了。”她说,“幻阵开了,真实位置偏了十五寸,往西。”
我点头,走到真正的炼器台前,把噬丹鼎移到角落阴影里。这鼎是我早年炼坏的,外表破旧,但内壁被洞天钟养过很久,存了不少丹气。平时看不出,关键时刻能喷出一股带毒的热气,够逼退一个筑基期的人。
我接上导气管,一头连鼎口,一头接控火环的备用口。只要一按按钮,就能引爆丹气,冲开敌人。
“你要用它?”鲁班七世回头看了一眼,“动静太大,万一引来更多人?”
“他们已经来了。”我说,“躲不了。”
话刚说完,东南方向的空气突然凹了一下。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空间像纸一样被戳破。接着一道黑影从空中踏出,直扑东边的假炼器台。
他动作很快,落地没声,手里短刀劈向虚影匕首。
鲁班七世猛地按下机关杆。
“千锁绞环”立刻启动。地面翻开,六根青铜臂弹出来,围住那人。他反应快,一刀砍断一根,但其他五根已锁住他的关节。烟雾弹炸开,白烟弥漫,盖住了东区。
“他在里面。”程雪衣盯着地上一处细微的动静,“没完全困住。”
我没动,左手又碰了下耳环。洞天钟没反应,说明那人身上没有能和它共鸣的东西。刚才那一击,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干扰。
“不是冲我来的。”我说,“是冲炼器台。”
“那就让他扑空。”鲁班七世冷笑,手指划过机关盘,“烟雾里还有‘迷踪针’,沾上就会漏灵气。看他怎么走。”
那人果然慢了。白烟中传来几声闷响,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他想逃,但每走一步,脚下机关就变。幻阵在动,空间在骗他。
我抓住机会,右手按下控火环的紧急释放钮。
噬丹鼎轰地喷出赤红气流,夹着焦苦味冲向那人。他抬手挡,高温瞬间烧穿灵光,手臂冒黑烟。他闷哼一声,强用遁符后退,撞破墙跑了。
烟散了,地上留了一滩黑血,还有烧焦的符纸碎片。
“跑了。”程雪衣走过去,用玉简照了照血迹,“血里有药毒,应该是噬丹鼎里的‘腐心散’反噬。他短时间内不能再用灵力。”
“不是主力。”鲁班七世捡起符纸,“这是市面上常见的低阶遁符,随便哪个坊市都能买到。手法也不行,顶多是个探子。”
我蹲下,用指尖蘸了点血,闻了闻。没有血腥味,反而有点酸臭,像是内脏坏了。这种反应,只有长期吃劣质丹药的人才会这样。
“他吃过丹。”我说,“不止一种,还是差的。经脉早就烂了,靠符纸撑着。”
“所以才派这种人来?”程雪衣皱眉。
“不是送死。”我站起来,“是测试我们的反应和防御。他们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底牌,值不值得继续盯。”
“那接下来怎么办?”鲁班七世问,“继续炼?还是换地方?”
“不换。”我说,“换了,他们就知道我们怕了。而且……”我看向炼器台上的匕首,“它快稳住了。”
匕首静静躺着,灰蓝色表面闪着微弱星光。药力循环虽有波动,但没断。我走过去,把手放在控火环上,重新调参数。温度要降两度,防止药性太猛。导流管的角度也要改,避免气流堵住。
“你守着。”程雪衣说,“我去贴新的警戒符。”
她走到门框边,拿出三道新符,贴在门窗缝里。每道都用星核铁粉画边,增强了感应。她打出手诀,符纸一闪,融入木头。
鲁班七世开始检查机关。他一段段拆冷却阵的管道,用测灵仪扫内壁,看有没有蛊虫或符印残留。他又查幻阵核心,发现一根连接线被烧焦了,是刚才冲击波伤到的。
“修好了。”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千锁绞环还能用两次,迷踪针补了十二根。再来人,照样困他。”
我点头,眼睛一直看着控火环的屏幕。温度曲线终于稳了,药力循环恢复正常。匕首内部的能量也平缓下来,裂纹没扩大,反而有点愈合。
“能撑住。”我说。
“但他们还会来。”程雪衣站在我身后,“这次是探子,下次可能是高手。”
“来一个,杀一个。”鲁班七世冷哼,“我不信他们能破我的阵。”
我没说话。洞天钟还是安静,但我知道,刚才那一下共鸣不会无缘无故。对方如果真有能和它呼应的东西,说明背后有人懂这个。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的。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
我们只能继续。
我摸了摸耳环。它凉了,像个普通的铜圈。我看了一眼噬丹鼎,里面的丹气用了大半,得找时间充能。好在洞天钟还能提纯药渣,慢慢补回来。
“程雪衣。”我说,“你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双频共振’或‘灵器共鸣’的丹方流出。”
她一愣:“你是说,他们可能有类似的东西?”
“不一定一样。”我摇头,“但至少知道原理。”
她马上拿玉简查。鲁班七世也停下记录,抬头看我:“你要防远程共鸣?”
“防万一。”我说,“如果他们能在外面影响炉火节奏,我们来不及反应。”
“那得加隔震阵。”他想了想,“用黑脊铜母做屏蔽层,贴在炉子外壁。虽然会损失一点传热,但能挡住外部灵波。”
“材料够吗?”
“够。”他拍拍工具箱,“昨天刚熔了一块。”
“那就做。”我说,“今晚必须完成。”
程雪衣忽然抬头:“找到了。两个月前,有个匿名卖家在北境黑市挂出一份残卷,叫《器灵同频引气术》,后来被珍宝阁截下,列为禁阅资料。”
“谁经手的?”
“系统没记录。”她皱眉,“只知道是内部人员调阅后销毁了原文。”
我沉默。是有人泄密,还是本来就是陷阱?
“还能查到什么?”
“不能。”她说,“权限不够。但我知道是谁批的销毁令——是你见过的那个老执事,姓冯。”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鲁班七世开始切黑脊铜母。他用钳子夹住矿片,放进雕刻机,一圈圈磨出符纹。金属屑落在盘子里,泛着青光。
我回到控火环前,继续看匕首的情况。药力循环稳定了,灵气分布还不匀,但比之前好多了。只要不再被打断,再有半炷香时间,就能进入固化阶段。
“他们不想让我们完成。”我说,“不是怕它没用,是怕它真成了。”
“所以我们要更快。”程雪衣站起来,“你们专心炼,我守外面。”
她走到窗边,手按在星核铁护阵上,闭眼感应。鲁班七世的屏蔽层也快好了,只剩最后三条纹路没刻完。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碰了下耳环。
洞天钟没反应。
很好。
至少现在,我们还能掌控节奏。
我盯着屏幕上平稳的温度曲线,右手慢慢推温控杆。火焰压低,药气开始沉淀。匕首表面的星光越来越亮,像快要睁开的眼睛。
外面很黑,驿站很静,能听见铜管里水流的声音。
没人来。
也没动静。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