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走,脚下的碎石滚进岩缝,发出咔嚓声。声音很快没了,被地底传来的闷响盖住。热气扑在脸上,空气里有股硫磺味,还有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吸一口,喉咙就干。
手腕上的青铜环开始发烫,星核铁做的,慢慢泛出暗红光。它能挡一些热。我停下,从药囊拿出一块凝石,贴在脖子后面。凉了一下,身体里的燥热才好一点。
阿箬跟在我右边半步的地方。她没说话,低着头,走路很轻。她的毒藤护腕缠得比平时紧,手碰到岩壁又马上缩回来。我知道她很难受,这种温度普通人扛不住。
“再过去就是裂谷口了。”我说,“你要是撑不住,就回去等我。”
她摇头:“我能走。”
我没再说什么。她不是会退的人。
我们继续往下。坡越来越陡,脚下石头变滑,像是被水冲过很久。岩壁上有裂缝,里面流出赤金色的液体,在热气里冒烟。那是地心熔髓,听说能炼法宝。
走到一条宽点的裂缝时,阿箬突然停了。
她抬起手看护腕。那圈黑藤动了一下,越收越紧。接着,一滴赤金液体从岩缝滑出来,直接粘到护腕上,被吸了进去。护腕颜色变深,隐约透出一点绿色。
我立刻拉她后退两步。
“别碰墙。”我说,“这东西不对劲。”
她点头,但眼睛还在看护腕。它越来越热,可没伤到她的皮肤。她动了动手,藤条轻轻颤,好像在回应什么。
“它……想往那边去。”她小声说。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裂缝深处有一点光闪,不是火,也不是灵力,说不清是什么。
但现在不能管这个。我们要找的是线索。
我从腰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机关Adapter。鲁班七世做的探测器,外面刻着六道纹路,正面有个晶片。我检查了灵石,确认没问题,握在手里默数三下,启动。
晶片亮起蓝光。
“走。”我说。
我们又走了三百步,前面变得开阔。一片红色岩石横在眼前,中间裂开大口子,热气往上冲。下面有熔岩流动,表面冒泡,发出“噗嗤”声。空气扭曲,神识探不出十丈就模糊了。
我蹲下,从药囊底层拿出一块冷却凝石。这是特制的,外层裹了寒铁粉,能在高温里撑一会儿。我把探测器卡进凝石底部的凹槽,扣牢。
“准备扔了。”我对阿箬说。
她退到三步外,靠着墙站好,一只手还按着护腕。
我把凝石推到裂口边。它一滑出去,我就弹指打出一张引风符,帮它飘向对面。探测器穿过热流,落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晶片又亮了。
画面传回我的玉瞳简。断断续续的:岩层的样子、熔岩流向、几处人工凿过的痕迹……还有角落一堆废铁,像丹炉剩下的零件。
我盯着看,不敢喘气。
突然,画面乱抖,全是雪花,然后断了。玉瞳简“滴”一声,显示“连接丢失”。
我皱眉,试着重连。不行。
还没反应过来,肩膀猛地一震。
Adapter突然发烫,齿轮反着飞转,发出尖叫声。我马上把它甩出去。
下一秒,轰!
声音不大,但冲击很强。金属碎片四处飞,划出银线。我以为要受伤,可那些碎片飞到一半忽然停住,像被谁抓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动。
一片接一片,慢慢拼起来。不到五秒,全变成一支箭头,银白色,指向西边一个洞口。
那个洞藏在拐角,被垂下的石头挡住大半。要不是箭头指过去,根本看不见。更奇怪的是,洞口结了一层冰,周围这么热,这里却有冰。
我看了一会儿,没动。
这不对。Adapter不会爆炸,也不会自己拼成箭头。只有一个可能——它被人改过,或者本来就不只是探测器。
我回头看阿箬。
她也看着我,眼神清楚,没什么异常。
“你刚才听到声音了吗?”我问。
她摇头:“只有炸的声音。”
我蹲下,捡起一块碎片。表面黑了,里面还好,断口能看到细小的符文——不是鲁班七世的风格,线条更老,像祭祀用的刻痕。
这东西被动过手脚。
或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不想再多想。箭头指那个洞,那就去看看。
我站起来,让阿箬跟上。这次我走在前头,右手按着丹匕,左手把玉瞳简贴在胸口,随时准备接收信号。
靠近洞口,温度一下子降了。冰只有一指厚,踩上去咔咔响。我用匕首撬开一角,发现下面不是石头,而是一块青灰色的砖,很硬,上面刻着云纹。
是建筑的地基。
我扒开碎冰,露出更多。这是一段塌掉的通道入口,斜着通下去,埋了大半。清理掉灰渣后,看到内壁镶着几块灵石残片,虽然不亮了,但还能看出是引导阵法的痕迹。
有人在这里修过传送阵。
不是临时搭的,是正式用的。
我从药囊拿出一张避火符贴在额头,先进去。通道窄,只能一个人走。阿箬跟在后面,护腕贴着手臂,不再发光,但还是热的。
走了五十步,前面变大了。
一个地下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是暗红色的,表面浮着油光,不断冒小泡。水很烫,岸边的石头都烤黑了。河面有十丈宽,水流急,中间有几个漩涡,通向更深的地方。
我站在岸边看。没有桥,也没有船。这里早就没人来过了。
但箭头指的就是这条河。
我拔出丹匕,划破手指。血滴出来,我滴在洞天钟边上。钟里的净火跳了一下,感应到血里的灵性,立刻化成一根细光丝,缠在一块吸灵石上。
光丝另一头伸出去,照向河面。
光穿过雾气和蒸汽,照进水里。
河底慢慢清楚了。
半截长东西躺在泥沙里,青玉做的,断口不齐。上面刻着复杂花纹,被腐蚀得很严重,但还能看清几个字——“青云门”三个字勉强认得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s mega”。
是法宝的残片。
还是大件的那种。这种一般用在宗门主舰或跨域飞舟上。青云门一百年前就没了,所有高级法宝都被毁或失踪,没想到会在这儿找到。
我看了一会儿,没下水。
这里太安静了。高温、毒气、熔髓、废弃通道、沉在河底的法宝……每一样都不正常,全凑一起更不对劲。
这不是矿道,是藏东西的地方。
有人把不该留的东西,埋进了地火深处。
阿箬蹲在旁边,摸了摸岸边一块石头。石头里面有裂纹,渗出一点点赤金液体。她皱眉:“这些熔髓……好像在动。”
我走过去拿过石头看。裂纹有方向,像是被什么拉过。不止这一块,整片岸边的石头都有类似情况,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里的地脉,被人改过。
我抬头看对岸。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形状整齐,不像天然的。上面好像有什么,被灰盖住了。
正想过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冰裂了。
我猛地回头。
刚才进来的通道口,那层冰已经化了,地上湿了一片。更怪的是,地上几块Adapter的碎片正在动,慢慢拼回箭头的样子,再次指向河中央。
这一次,箭头偏了一点,正对着河底残骸上方的位置。
水面上,一圈涟漪悄悄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