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箬都没动。血手丹王站在五丈外,穿着黑袍,脸上有三条伤疤在流血。他没追我们,我们也没跑。
我知道不能再打了。
我右肩的伤口开始发麻,这是中毒的迹象。止血粉快没用了,血又渗出来,混着汗往下滴。我靠在断掉的石头上,左手撑着膝盖,喘得很厉害。阿箬站在我左边,呼吸也很急,脸色发白。她手腕上的护腕还有一点光,药篓里只剩几根干草,身上的药粉也用完了。
我们都受伤了,他也一样。
但他还能站着,能动手攻击,我已经没力气再催动洞天钟。钟里的池水很浑,药渣漂着,裂缝还没好。要是再强行用一次,我会直接倒下。
不能硬拼。
我看了一眼阿箬,她正盯着血手丹王,眼神很坚定。我碰了下耳环,她立刻明白,轻轻点头。
我猛地向右滚,她同时往左闪,借着石头挡住身体。风沙吹起,灰烟弥漫,我们贴着地快速往后退,绕过塌陷的地方,往深处逃。
后面没有动静。
我不敢回头,只能往前爬。每动一下,右肩就像被刀割。爬了十几丈,看到一块大陨石,半挂在裂口之间,表面都是烧过的痕迹和洞。我咬牙翻进去,背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气。
阿箬跟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着两边,胸口起伏。她抬头看我:“他没追。”
“他知道我们跑不远。”我说,“他在等我们自己出去。”
她没说话,撕下一点衣服,沾了点口水,开始重新包扎我的右肩。动作轻,但布条一勒紧,我还是疼得闷哼一声。
“毒已经进经脉了。”她说,“不只是右臂,左肩也没清干净。”
“嗯。”我闭眼,“三炷香内解不了,整条手臂就废了。”
她停了一下:“你还有别的药吗?”
“有两颗蚀骨青烟丹,一颗爆灵丹,半包雪蟾灰。”我摸了摸腰间的药袋,“都不是解药。”
“那就别想着炸他了。”她声音低了些,“得换别的办法。”
我睁开眼。她看着我,眉头皱着,不是害怕,是在认真想办法。她不像以前只会递药递粉了。她知道我们现在拼不起第二次,也知道我撑不住再用洞天钟。
“你说,”她忽然问,“这片虚空里,有没有能解毒的东西?”
我一愣。
“我不是要出血。”她像是知道我要反对,“我是说,那边有些植物,你看——”她指了指外面一处发光的地方,“那些蓝色的藤蔓,叫星髓藤。旁边像霜花一样的,是月泪草。它们飘在空中,靠吸收残灵活着,天生能净化毒素。”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簇植物在空中飘,微微发亮,慢慢转动。
“这些你能用?”
“能。”她点头,“如果采下来,用我的血做引子,可以炼出强效解毒剂。但我不用多出,一滴就行。关键是得快,离开这里就会枯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意识沉入洞天钟。
池水还是浑的,但钟壁有点光,像是在慢慢吸收灵气。我想起来——如果先把那些植物放进洞天钟,让它们在里面待一会儿,不仅能延缓枯萎,还能提升药性。这样炼药更容易成功,也不用阿箬反复出血。
而且更安全。
我睁眼:“你这个主意不错。”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点光。
“但不能你现在去采。”我说,“你太累了,出去就是目标。等我恢复一点再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摸了摸耳环,低声说:“先躲着,等他松懈。他不知道我们在哪,也不会乱找。这片地方复杂,陨石能挡住气息。我们歇一会儿,再行动。”
她点点头,靠在石壁上闭眼休息。我也靠着石头,压住体内的疼痛,继续感受洞天钟的情况。池水慢慢变清,药渣下沉,裂缝没扩大。只要不再强行使用,它还能撑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风小了,灰烟散了一些。我没动,阿箬也没说话。我们都在等身体缓过来。
过了大概半炷香,她突然睁眼:“陈玄。”
“嗯?”
“他为什么不控制你?明明有机会。”
我一顿。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因为他不确定。”我说,“他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懂那段音律。他怕杀了我,以后没人能接上‘启炉’的节奏。”
“所以他留着你,想逼你合作?”
“对。他需要我,但不信我。”
“那就还有机会。”她声音轻了些,“他不是无敌的。他受伤了,体内毒素在反噬。他比我们更难熬。”
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亮的,像在黑暗中找到了出路。
“所以,”她说,“我们不跟他硬拼。我们用他的弱点,反过来逼他。”
我点头。
“你负责炼药。”她说,“我去采药。你把洞天钟准备好,等我带东西回来,马上温养提纯。我们只做一剂,专门对付腐骨菌和血刃的毒。”
“不行。”我摇头,“你不能去。你已经伤了,再出一次,身体受不了。”
“那谁去?你走不动。”
“我去。”我说,“你在这等。”
她瞪我:“你伤得比我重!”
“但我有洞天钟。”我按住耳环,“我能藏,能避开追踪。你采完药,得有人接应,有人处理。你是医者,最懂药性,留在这里最合适。”
她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风吹进缝隙,带着焦味。远处,那片发光的藤蔓还在轻轻晃。
“计划改一下。”我说,“我不全出去。你告诉我位置,我用短剑先把附近的药勾几株回来。够试药就行。等确认有用,再决定下一步。”
她想了想,点头:“行。星髓藤要三寸以上,颜色越蓝越好。月泪草要完整的霜花状,不能有裂。采的时候不能落地,一碰地就会死。”
我慢慢站起来,右肩一阵阵疼。阿箬扶了我一把,没多说,只是把药袋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抽出短剑,在掌心划了一道,抹了点血在剑上——这是老办法,能让剑气稳一点。
我趴到陨石边,探头往外看。
空地上没人。
血手丹王不见了。
石头还在,碎块没动,但他已经不在高处。风卷着灰,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走了?
还是藏起来了?
我屏住呼吸,耳朵贴着石头听。没有脚步,没有灵力波动。只有风吹过裂口的声音。
“他不在。”我低声说。
阿箬爬过来,看了一圈:“真的走了。”
“可能是假走。”我说,“在试探我们,等我们露头。”
“那你还采不采?”
我握紧短剑:“采。但要快。”
我趴在地上,把短剑慢慢伸出去,瞄准最近的一簇星髓藤。距离两丈左右,够得着。我调整角度,剑尖轻轻勾住根部,慢慢往回拉。
藤蔓离地时,闪了一下蓝光。
成了。
我一点点收,手肘贴地,不敢乱动。就在藤蔓快要进阴影时,突然一阵风吹来。
我全身一紧,立刻缩手。
藤蔓晃了晃,没断。
风停了。
我继续拉。
终于,一段三寸长的星髓藤被拖了回来。阿箬马上接过,小心放在平整的石头上。接着我又用同样方法带回两株完整的月泪草。
“够了。”她说,“先试试。”
我点头,盘腿坐下,左手按住耳环,意识进入洞天钟。池水已经基本清了,我把三株药送进去,它们漂浮在池水上。
钟壁闪了光,开始温养。
药性慢慢释放,融入水中。我感觉到一股干净的气息在钟内流动,像在清洗浑浊。
阿箬看着我,低声问:“怎么样?”
“在提纯。”我说,“再等十息。”
她点头,双手准备好,随时接手。
就在这时,外面的风变了。
不是自然的风。
是有人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