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还在洞口敲打,像指甲刮石头。我看着地上的纸,炭笔停在最后一行公式上。月泪草三份,星髓藤芽尖两寸,晶石粉筛三遍,火压到离火一寸半,熬七息后降火三息,再提半寸。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不能错。
阿箬靠在对面墙边,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抖。她没说话,可眼睛一直看着我。我把药囊从怀里拿出来,拉开绳子。洞天钟里的池水还在动,星髓藤的根轻轻晃,月泪草上的霜没化,晶石粉沉在底,像细盐。
我拿出小炉,放在平石上。炉子是黑铁做的,底下有三条裂纹,之前炸过一次。这炉不贵,但稳。我把药材一样样摆好,右手摸了下耳环。青铜耳环发烫,体内的钟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第一步是脱水提纯。我把月泪草汁滴进炉心,火刚烧上去,药液就冒白烟。我马上压火,可烟还是冲出来,擦过鼻子——一股酸味,差点让我咳出来。阿箬抬头:“火太高了。”
我点头,把火降了一点。这次烟少了。七息过后,药液缩成一小点清露,浮在炉底。我用银针挑起,放进玉碟。重复三次,得了三滴精萃。
星髓藤最难弄。芽尖要完整剥下来,不能沾土,也不能吹太久风。我用刀背轻轻刮开外皮,露出里面淡青色的丝。一碰,丝就颤,像活的一样。我屏住呼吸,一刀切下两寸,立刻扔进炉里。火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弱。我盯着火苗,手放在风门上。阿箬低声说:“现在,降火。”
我松手。火变小了。芽尖在炉里慢慢软,析出银线,缠在一起。等它成团,我才加进月泪草精萃。两种东西一碰,炉底“嗡”一声,像钟响,又像听错了。
这时耳环震了一下。洞天钟在体内转了一圈,药性稳住了。
最后是晶石粉。我拿出昨晚抠下的蓝晶,用锤子一点点砸碎。筛一遍,再筛一遍,第三遍时粉末很细,能被风吹走。我把它撒进炉心。药液开始变色,由清变灰,又由灰变白。我盖上炉盖,只留一条缝,让气散出去。
火不能再动。我坐在炉前,手按耳环,用洞天钟的震动调药性。每震一次,就像敲一下看不见的钟。炉中药液跟着轻颤,灰白交错,慢慢融合。半个时辰后,我打开炉盖。
丹成了。
灰白双纹,表面有细裂,像蛛网。我用镊子夹出来,放进瓷瓶。这是“破瘴雷心丸”,能震散毒血。我数了数,一共三枚。够用一次,最多两次。
阿箬挪过来,看了一眼丹药。“能用。”她说,“颜色对。”
我没说话,把瓷瓶塞进药囊。右肩伤口还在流血,布条湿了一大片。我重新包扎,动作慢,怕扯到筋。外面风更大了,沙子打在洞口噼啪响。我知道时间不多。血手丹王不会等太久,他一定会来。
“你能走吗?”我问。
她试着动了下左臂,咬牙:“能撑一会儿。”
“那就走。”
我站起来,背上她。她很轻,骨头硌着我的肩。我抓起短剑和药囊,最后看了眼岩洞。地上那张写满公式的纸还在,炭笔滚到角落。我不回头,走出去。
风沙扑脸,睁不开眼。我低头,顺着原路往谷口走。阿箬贴在我背上,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往左,”她忽然说,“那边有晶石脉,声音还能用。”
我转向左边。脚下地面出现裂缝,蓝光从下面透上来。那些晶石还有反应,只是安静。我踩上去,脚底有点麻。走到谷口边缘,我停下。前面是一片空地,血手丹王站在中间,周身血雾翻滚,像一层膜把他裹住。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
“又来了?”他声音哑,“伤都没好,就敢出来送死?”
我没答。阿箬在我背上小声说:“他在换气……血流有间隙,三息一次。”
我盯着他胸口。血雾确实有节奏,每三息,中心会暗一下,像喘气。
就是现在。
我甩手扔出瓷瓶。瓶在空中炸开,丹飞出,撞向血雾。一碰,轰地爆开。灰白光波扩散,像水波扫过。血雾猛地一顿,接着“嗤嗤”响,像被烧。大片毒血溃散,变成黑烟蒸发。血手丹王脸色变了,往后退半步。
“你……”他盯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惊讶,“你怎么破的?”
我不理他,第二枚丹已经扣在手里。他怒吼,双手一合,血雾重聚,但比刚才薄了。他抬手,一道血刃劈来。我侧身躲开,肩头擦过,布条又裂。我借势翻滚,落地时甩出三枚蚀骨青烟丹。毒烟炸开,挡住视线。
他咳了一声,血刃横扫,把毒烟劈散。但我已经靠近。五步,三步,一步。我举起手,第二枚“破瘴雷心丸”直冲他心口。
他察觉不对,抬臂挡。丹撞在他手臂上炸开。震荡波扩散,他整条右臂发灰,血管凸起,像要爆。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杀意更重。
“好手段!”他咬牙,“竟能扰我血炼之体!可你真以为,这就够了?”
他站定,左手掐诀,残余血雾翻腾,又要凝聚。我后退两步,靠住一块石头。灵力只剩不到四成,洞天钟在体内沉着,像烧红的铁。我摸药囊,第三枚丹还在。
阿箬在我背上轻咳一声。“他血流乱了,”她低声说,“刚才那一击伤到经络,再来一次,就能断根。”
我点头。还没动手,血手丹王已冲过来。他不再防守,速度快得带风。我甩出最后一枚蚀骨丹逼他变向,但他左手一挥,就把毒烟打散。他逼近,一拳打向我脸。
我偏头,拳擦过颧骨,火辣辣疼。我反手肘击他肋下,他硬接了,顺势抓住我手腕,用力一拧。我听到自己骨头响了一声。疼得钻心,但我没松手。丹还在手里。
他盯着我,嘴角咧开:“你说你是炼丹的,可你干的全是杀人勾当。”
“你也炼丹。”我吐出口血沫,“不过是拿人试药。”
他笑了一声,手更用力。我腿一软,跪在地上。但他忘了阿箬还在。她突然抬手,用力撞他太阳穴。力道不大,但他没防备,手松了一下。我挣脱,翻身跳开,把丹狠狠拍向地面。
不是打他,是打脚下的晶石层。
丹炸开,震荡波顺着蓝光裂缝传开。整个地面亮起,像一张网被点燃。血手丹王站不稳,单膝跪地。他低头看手,血从指缝流出,滴在地上,却没融入晶石——反而被弹开,像油遇水。
“你用了什么?”他抬头,声音发紧。
“你不懂的。”我说。
我站起身,右肩几乎抬不动,左手也快没知觉。但我还站着。我从药囊里取出最后一枚“破瘴雷心丸”,举在掌心,对着他。
他盯着那颗丹,眼神终于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