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真的没再迟到过。
哪怕前一晚被公务折腾到凌晨,哪怕梦里全是巡逻路线图和老兵们的药费单子,他也会在凌晨三点五十分自动惊醒。
顶着一头鸡窝冲进训练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一边跑一边系扣子,寒风把碎发吹得竖起来,活像只受惊的刺猬。
“集合!!!”
声音喊出去了,尤里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个人,权杖短矛斜倚在肩头——阿纳斯塔西娅,是七支近卫兵队中唯一的女性队长,正用一种打量某种极地苔藓的眼神打量他的脑袋。
尤里下意识摸了摸头,触手一片炸开的蓬松。
“…早上好,阿纳斯塔西娅队长。”
尤里和阿纳斯塔西娅,一个带的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一个带的全是女兵,被其他的队长戏称为“女人队”和“老人队”。
每当听到这称呼时,尤里都想和他们理论理论。
呵呵,人都有老的时候,等你们老了我也笑,笑死你们!!!
“快梳头,女王今天会来,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阿纳斯塔西娅的话让尤里回过了神,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骨质梳直接抛向尤里。
尤里手忙脚乱接住,脸涨得通红:
“谢、谢谢!”
他背过身去,对着冰墙当镜子,手指在发间疯狂穿梭。
阿纳斯塔西娅的梳子意外好用,齿缝间似乎凝着细微的冰雪之力,所过之处乱发服帖。三十秒,尤里完成了人生中最极限的梳头。
“还给您。”
阿纳斯塔西娅接过梳子,目光在他终于平整的棕发上停留片刻:“既然起不来,为什么不学宫本干脆把头发剃了?”
尤里一愣。
他确实见过宫本雪男现在的样子——板寸头,一撮小胡子,完全看不出当年冰湖修习时漂亮得让女性冰雪之子自愧不如的模样。
“当近卫兵队长已经很苦了,我不想因为这个变丑。”
话刚出口他就想咬舌头。
这是什么鬼理由?
阿纳斯塔西娅会不会觉得他在讽刺她留了长发?
而且…宫本也在,让当事人听见他说坏话。
完了,好尴尬。
但阿纳斯塔西娅只是挑了挑眉,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尤里怀疑那是笑意,尽管转瞬即逝。
她不会同意我说的吧!!!
“各队长就位——”
适时的,娜塔莎女王的声音从红色城堡的露台传来。
她今天穿着正式的摄政礼服,深红镶银,与寒霜帝国素白的基调形成强烈对比。
尤里注意到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新的冰晶印章,和上次那枚形状不同。
“国诞庆典的表演赛,规矩照旧。”
听着女王的宣布,尤里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慌乱——三个月来,他记住了每个老兵的骑术水平、武器偏好、甚至他们腰伤的旧疾。
“和之前一样,七支队伍抽签对决,胜者进,败者观礼。最终胜者——站在红色城堡中央,接受精灵的冠冕。”
尤里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稳稳握着权杖。
队长生前没等到的那场胜利,他想试试。
抽签结果出来,尤里展开纸条,和身旁的老兵对视一眼。
“第一轮,宫本雪男队。”
意料之中,又像是命运刻意的安排。
尤里整理了一下权杖上的霜花装饰,走向场地中央。
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宫本雪男已经在那里了。
板寸头,小胡子,大小二刀悬在腰间。
他看见尤里胸前的队长徽章,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您好,尤里队长。”
“您好,宫本队长。”
他们互相行礼,但尤里注意到,宫本雪男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也许是在确认什么,也许只是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被半刻内击溃的队伍。
“开始!”
号角声撕裂风雪。尤里举起权杖,冰蓝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
老兵们齐声应和。
他们不像瓦吉姆他们那样年轻力壮,但几十年的配合刻在骨子里。
十骑同时释放冰雪之力,场地中央瞬间腾起浓白的冰雾,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步。
这是尤里的战术。他不求正面击溃,只求混乱。
“左三,绊索!”
三道冰蔓从雾中窜出,贴着地面游走。
瓦吉姆他们果然有了防备——上次被缠住脚踝的教训太深刻,他们的马匹高高跃起,冰蔓只擦过马蹄。
但尤里等的就是这个。
就算防住又怎样,我们是一体的!!!
老兵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分散在雾中,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团凝实的冰气——不是攻击骑手,而是直接砸向马匹前方的地面。
冰雾爆开,极寒瞬间冻住了马蹄下的积雪。瓦吉姆的队伍骑术本就不精,马匹在冰面上打滑、嘶鸣,半数骑手直接栽进雪堆。
“该死!”
瓦吉姆的咒骂从雾中传来。
尤里能想象他现在狼狈的样子——月牙斧再强,摔下马背也无济于事。
“呵呵,宫本队长,我来看看你的兵还剩几个?”
冰雾开始消散。
尤里驱马向前,看见宫本雪男独自立在场地边缘,大小二刀横于身前,脚下倒着三名老兵——他果然突破了包围。
但尤里笑了。
果然,中计了呢。
宫本雪男愣了一下。
他见过尤里的战术,三个月前那场表演赛,这个年轻人只会用冰蔓拖延时间,然后等待失败。但现在——冰雾干扰、分散伏击、冻马而非攻人——这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指挥风格。
他开始重新思考,视线扫过战场,试图找出尤里的位置。
太晚了。
宫本队长。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宫本雪男抬头,看见尤里端坐在马背上,权杖平举,杖尖的光芒已经熄灭——而自己的坐骑,四蹄被厚厚的冰壳封住,正在原地焦躁地踏步。
尤里翻身下马,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和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走近时,宫本雪男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挂着一串东西——白色的,细小的,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茉莉手环。
“自己下马吧,宫本队长。”尤里晃了晃这串茉莉手环,嘴角翘着。“您也不想伤了马吧。”
“还给我。”
“只要你下马,我就还你。”
就当宫本雪男不知所措时,瓦吉姆他们开了口:“没关系的队长,你下马吧。”
原来尤里在吸引宫本雪男注意到那刻,瓦吉姆他们已经被老兵请下了马
宫本雪男还是收起了刀,从马背上跃下,在积雪中站定。
他抬头看向尤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不想当队长的年轻人。
“你变了很多。”
“是吗?可能吧。”
按照约定,尤里将手串还给了宫本雪男,当然,完好无损。
“宫本队长,知道你喜欢这个,我也看你一直戴。
但表演赛也戴实在是太危险了,你这手串的花,弄坏了在寒霜帝国很难买的。”
这句调侃让雪男白色的脸微微有些涨红。
“谢谢,我下次会注意的。”
“那你认输了吧。”
“是,我心服口服。”
看着宫本雪男认了输,尤里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老兵们正互相搀扶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真正的笑容。
这一刻,尤里有些感慨。
“队长说,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难…但好像都挺难的。”
宫本雪男静静站着,等待着场外宣布完胜者以后他们的立场。
这一刻,欢呼真真正正属于尤里。
“对了宫本队长,最后再说一句,我们今年非昔比了,可不是什么老人队了…所以期待我们的表现吧。”
“嗯 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