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抬起头，她看到了说话的女人，她仔细看了许久，她才认出来这个女人是娟子。
上一次，李灵在三姨的葬礼上，她只看了娟子一眼，她之所以对娟子印象深刻，那是因为娟子脸上的笑容。
当时三姨这边正办着丧事，高家人碍于小石头的面儿，大家都和娟子打了一声招呼。
正常来说，娟子只需要礼貌性的叫一声来人就行了，可娟子却一直和打招呼的人傻笑，这就导致，整个高家人都说娟子傻！
大家都说，如果娟子不傻的话，她怎么会在老婆婆的葬礼上傻笑呢！
如今的娟子，她脸上依旧带着傻傻的笑容，她看着李灵好一会儿，她才笑嘻嘻的问李灵， “哎呀，你是老姨家大姐吧，上次我见到过你，你咋还这么好看呢？”
李灵听了娟子问话，她只能笑着说道， “嗯，我是你大姐。”
李灵说完话之后，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娟子。
只见娟子的头发很乱，她身上穿着一条类似于睡裙一样的粉色裙子，但这个粉色裙子上面，却布满了污渍。
娟子不仅裙子脏，只见她的小腿也和孩子的腿一样布满污渍，此刻白一块、黑一块的，看起来有些斑驳。
“大姐，快点进屋。”娟子热情的对李灵说道，她随后便走进屋子。
李灵这时才发现，娟子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但具体哪里怪异，她却没反应过来。
李灵一进屋，她看到了已经没了过去模样的三姨家，她顿时有些心酸。
如今三姨的家里，可以用破狼破虎来形容！
屋里一地的垃圾，并且锅碗瓢盆都四处扔着，剩饭剩菜就随意的摆在锅台上，此刻成了苍蝇的饭菜。
李灵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这才意识到，小石头的媳妇儿应该很懒，要不然，家里也不可能造成这个样儿。
“大姐，你赶紧上炕吧！”小石头在李灵身后说了一句。
“好。”李灵脱下鞋，她上了地炕。
她一进屋彻底傻了眼，只见地炕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服。
这些衣服有大人的，也有孩子的，并且炕上和地上，似乎区别并不大，因为炕上也到处是垃圾，并且炕革也满是污渍。
李灵硬着头皮坐在了炕上，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娟子，她这才发现娟子的脚上都是污渍，十根脚趾头都是黢黑的，后脚跟儿就更别提了，根本都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大姐，你这次回来是有事啊？”小石头坐到李灵身旁，他摸出了一支香烟点燃。
“嗯，我奶病了，我回来待几天。”
就在这时，身穿白色短裤的连生，却一直站在门口不进来，他看了一眼小石头说道， “哎，我看着你家园子里有苤蓝，你给我一个呗？”
“这事儿，你还用得着问啊！到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你要你就去拔，那玩意儿，俺们都不知道怎么吃！那是俺家老头种的！”小石头大大咧咧的对连生说道。
“那行，我去拔去。”连生走了出去。
李灵自然知道，连生为啥不上炕了，因为连生的白色短裤，估计在炕上坐一会儿就没法看了。
“你爸呢？”李灵总不能一直沉默，她只能找了一个话题。
“谁知道上哪里去了！按道理，现在他也下班了，可是他没回来，这个点儿他要是不回来，估计不能回来了！”
“你爸在哪里上班呢？”
“好像在养老院，伺候那些不能自理的人。”
“噢，你爸现在这样的活都能干了！”李灵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
如果李江当年要是稍微认干点，至于，日子过的这么穷吗？让三姨捡了别人一辈子旧衣服。
“他不干咋整，俺家条件这么差，要靠着我一个人，估计嘴都供不上！他现在不趁着能干，拉把我一把啊！”小石头的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石头这句话，让李灵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 “你现在干啥呢？”
“我就是在修车厂打工呢，你说干倒是行，就是经常不开资！”
“不行的话，你换个地方吧。”李灵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
“现在换不了了，毕竟找工作挺难的，还耽误时间，等娟子肚子里的孩子生了再说！”小石头深吸一口香烟，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灵听了小石头的话，她几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娟子，她脑海里浮现出娟子走路的姿势，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娟子又怀孕了。
“几……几个月了？”李灵有些震惊的问小石头，她实在不明白，小石头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为什么还要孩子，而且，他这个条件生孩子，以后要怎么养活啊。
“五个多月，这不是为了再要个小姑娘嘛！”小石头似乎察觉到了，李灵眼里的疑惑，他笑着和李灵解释着。
“这样啊……可是，现在抚养一个孩子……”
李灵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江的声音便在门口传了过来， “你们两个瘟大灾的死孩子！你们就满地咕噜啊，这一天造的和打损鸡似的！”
李灵听到李江的骂声，她急忙站了起来，她打算下地离开，因为她不想见到李江。
“大姐，你干啥去啊？你别搭理他，他就是欠收拾！你坐着，我去看看他咋回事，居然骂我儿子！”小石头说着话直接从地炕上蹦了下去，他随后跑到院子里。
李江即便是看到了小石头，他嘴里依旧骂着， “这个家里一天造的‘拼片’的，这屋里赶上老母猪窝了！他妈的，除了能下崽子，你还能干啥！”
“有你这么唠嗑的吗！”小石头对李江大喊了起来。
“我咋地了？你说她除了下崽子还能干啥！这个家就没有一嘎哒利索的地方！”李江对小石头大喊着。
如果在平时，李江本不会如此大动肝火，但今天，他真的是太闹心了，因为他被养老院辞了，这就是说，他现在成了无业游民，也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掉下巴了。
自从高燕珍去世后，李江的日子仿佛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高燕珍去世后，小石头和娟子就留在了老家，因为那时的娟子马上就要生了。
李江原本还以为，当了爹的小石头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呢！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即便是小石头当了爹，他不仅没有任何收敛，他反而更加的糟糕！
过去小石头喝大酒，最起码还分个场合，如今的小石头，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喝醉酒，他整日里迷迷糊糊，根本就没有清醒的时候。
即便是一大早，小石头就开始喝酒，到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小石头就已经醉的一塌糊涂。
所以，小石头的工作，一年换了好几个！毕竟，谁愿意请一个酒鬼干活呢！
最初，小石头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人，还能勉强糊口。
因为，李江还有好几亩地呢！但随着小石头，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后，李江的苦日子，才算真正来了。
小石头由于整天不务正业，他们家的日子自然很紧巴。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石头才生下没多久的二儿子得了一场重病！
李江总不能看着孙子死了，所以，他硬着头皮去妹妹家，借了两万块钱给孩子治病。
穷人家的日子就是如此，就仿佛是齿轮一般，只要掉了一个齿儿，就会转不动了，自从李江欠了外债之后，他们家的日子便开始捉襟见肘，基本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无奈之下，李江只能去养老院当护工，可即便是这样，这个家的日子依旧是入不敷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江越来越看不惯娟子，这时他才意识到，高燕珍原来是那样的干净利索。
这个时候的李江，开始无比的怀念高燕珍，他心想，如果高燕珍要是还活着，哪能让这个家，造的和老母猪窝呢！
李江对娟子的不满，越来越强烈，他看着整天躺在炕上玩手机的娟子，他忍不住的埋怨起来， “哎，我说你一天就会一个活吗？你除了躺着，还能干啥？”
娟子听了老公公的话后，她抬起头，她心不在焉地说道， “我不躺着，还能干啥呀？”
“还能干啥！你不知道收拾一下屋子吗？炕上都长嘎巴了，那两个孩子造的和灶王爷似的！你不能给孩子洗洗吗？”李江看了一眼，正在地上乱爬的两个孙子，他气愤的对娟子大喊了起来。
娟子坐了起来，她不满的白了一眼李江说道，“孩子有啥可洗的，洗完了一会儿就埋汰了！再说了，我整天就算躺着了，又该你啥事儿，你儿子都不管我，你管我干啥！”
娟子说完话后，她又躺了下去，但这一次，她给李江留下了一个后背。
李江看着娟子的背影，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最终，他还是没说话。
他朝着院子里走去，他的自行车链子折了，他得赶紧整好，要不然，明天早晨他上班可没法去了。
就在李江“叮叮咚咚”用锤子砸着车链子的时候，小石头栽栽歪歪的走进了家门。
今天的小石头又喝醉了，他的眼睛都喝红了，他刚一进门，娟子就对小石头哭哭啼啼地说道， “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被你爸欺负死了！”
小石头听了娟子的话，他大脑有些短路，他反应好一会儿，他才问娟子， “那个死老头子，咋……咋欺负你了？”
“你爸嫌我懒，一进门就训了我一顿！我看我在你家是待不了了，你一天除了喝就是喝，你爸一天还看不上我！”
小石头一愣，他随即对娟子说， “这个死老头子，他活腻歪了吧！你看我咋收拾他，我几年没收拾他，他皮子都紧了吧！”
小石头说完话，就朝着屋外走去，他喝的都有些，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他眼珠子也不好使了！
他愣神好一会儿，他才看到鸡架旁正在修自行车的父亲，他走到父亲背后，他看了父亲许久，他才大着舌头说道， “老李，我问你……你今天干啥了？”
专注修自行车的李江，直到听到小石头的声音，他才回过头，他看了一眼小石头的状态，他立马明白，小石头喝醉了，并且醉的不轻！
他为了避免和小石头发生争吵，他选择无视小石头。
然而，李江的忍气吞声，却没有让小石头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