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将整个万魔渊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中。
徐寒三人混在观礼的人群中,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万魔渊入口缓缓前行。四周是嘈杂的魔族语、妖族的粗犷笑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人族叛徒的低语。形形色色的种族,五花八门的服饰,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深渊祭坛。
“人真多。”敖洄压低声音,龙目中金光收敛到极致,只剩暗沉的灰色,“至少有几万人吧?”
“不止。”苏蝉裹在黑色斗篷中,虫皇之心被她压制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母皇记忆里记载,魔皇登基大典每千年一次,是魔族最隆重的盛事。不仅万魔渊的魔族会倾巢而出,其他大陆的魔族势力、依附于魔族的异族、甚至一些想和魔族做交易的人族宗门,都会派人观礼。”
她指了指前方那些明显气息强横的身影:
“看到那些没有?都是魔尊级别的存在。随便一个,都能碾压我们。”
徐寒默然点头,左眼混沌漩涡缓缓旋转,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小心避开那些强大气息的探查。
掌心,血魂引微微发热。
刑就在前方。
万魔渊共分九层。
第一层“噬魂崖”,他们之前坠落的区域,此刻已经远远甩在身后。
第二层“魔焰谷”,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硫磺气息,岩浆河流在谷底奔腾,无数魔族工匠在谷中打造兵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第三层“血河平原”,一条宽达千丈的血色河流横贯东西,河水粘稠如浆,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河面上架着九座巨大的石桥,每座桥头都有魔将把守。
前三层,凭观礼令牌可通行。
徐寒三人混在人群中,顺利通过了三座关卡。
每一次,那些守卫只是扫一眼他们胸口的令牌,就挥挥手放行。
但第四层……
“第四层‘魔骨林’。”苏蝉低声道,母皇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这一层开始,是魔族核心区域。所有进入者,都需要接受‘身份核验’——不仅仅是检查令牌,还要用魔族秘法探查血脉气息。”
“我们的伪装,能通过吗?”敖洄问。
徐寒沉默片刻:
“试试才知道。”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抵达第四层入口。
那是一道高达百丈的巨门,完全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骸骨中有人族的、妖族的、甚至龙族的,每一根都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骨门两侧,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魔将,每一尊都有化神巅峰修为。而在骨门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骨片组成的骨镜。
骨镜前,一名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的巨魔,正在逐一检查通过者的身份。
他手持一杆骨矛,矛尖抵在每一个通过者胸口,片刻后,骨镜上会浮现出此人的血脉气息投影——魔族呈黑色,妖族呈灰色,人族呈白色,其他种族则呈现杂色。
“那是‘深渊骨镜’。”苏蝉脸色微变,“能照出一切伪装的真实血脉。我们的伪装……”
“别慌。”徐寒低声道,“魔族邀请异族观礼,异族的血脉是灰色的,不会引起怀疑。关键是,不能让骨镜照出我们的真实种族。”
他看向敖洄:
“你的龙族血脉虽然伪装成魔龙,但龙族本质不会变。骨镜照出来,会是金色——那就完蛋了。”
敖洄额头渗出冷汗:
“那怎么办?”
徐寒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观察那巨魔检查的规律——每一批十人,同时通过骨镜。巨魔的骨矛只会随机刺向其中几人,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被刺中。
“分批过。”徐寒低声道,“我们分散在人群中,不要站在一起。敖洄,你走在最前面,尽量用魔气包裹全身。骨镜只能照出你主动释放的气息,如果你把龙族血脉压制到极致,它可能只会看到表层的魔气伪装。”
“赌?”
“赌。”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散开,混入不同的人群。
终于,轮到敖洄这一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骨门。
胸口,那枚从老魔手中买来的魔气伪装符微微发热,将龙族气息彻底压制,只释放出模拟的魔龙气息。
巨魔的骨矛,在人群中随意刺了几下,最终停在敖洄身前。
矛尖抵住胸口。
敖洄一动不动,龙目低垂,将所有的紧张压制在心底。
骨镜上,光芒闪烁——
最终,浮现出一团灰黑色的气息。
巨魔看了看,挥挥手:
“过。”
敖洄迈步走入骨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二批,苏蝉。
她的虫族血脉伪装成魔化虫族,骨镜上浮现出灰中带彩的气息——这是魔化虫族的特征。巨魔多看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挥手放行。
第三批,徐寒。
他走到骨门前,骨矛抵住胸口。
骨镜上,光芒闪烁——
一团混沌的、灰蒙蒙的气息浮现。
巨魔皱眉,盯着那团气息看了片刻,又看向徐寒:
“你是什么种族?”
徐寒心脏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混血。人族和妖族的混血。”
巨魔狐疑地打量着他,手中的骨矛微微发力。
就在这时——
徐寒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嘴唇微微开合。
无声无息。
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巨魔能听到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是二皇子的人……放行……”
声音缥缈,仿佛来自虚空。
巨魔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但周围什么也没有。
他皱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挥挥手:
“过。”
徐寒面不改色,迈步走入骨门。
直到走出数十丈,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他动用了音之法则的新能力——“声音暗示”。将一句话以特定频率传入巨魔耳中,让他以为是某个上级在暗中传音。
但这招消耗极大。
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再用三次。
“徐寒!”苏蝉和敖洄迎上来,“你刚才……”
“回去再说。”徐寒低声道,“先赶路。”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魔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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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之后,是第五层。
当徐寒踏出魔骨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世界。
无数大小不一的魔岩,如同星辰般飘浮在深渊上空。大的有山岳般宏伟,小的只有房屋大小。魔岩之间,以粗大的玄铁锁链相连,锁链上每隔十丈就悬挂着一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魔灯。
锁链纵横交错,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央,悬浮着一块最大、最宏伟的魔岩。
那块魔岩呈不规则的五边形,直径超过万丈,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魔族建筑。魔岩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黑色祭坛——深渊祭坛。
祭坛通体由某种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深渊符文。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转,仿佛活物。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暗——那是尚未完全苏醒的魔眼。
“第五层……深渊心脏。”苏蝉喃喃道,母皇的记忆中有着对这一层的描述,“万魔渊的核心,魔族最神圣的地方。据说,这一层的魔岩,是上古时期深渊意志降临后,撕裂虚空留下的碎片。”
敖洄抬头看着那些悬浮的魔岩,龙目中闪过凝重:
“那些锁链上……有守卫。”
确实。
每一根锁链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名魔将驻守。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战甲,手持长矛,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经过的人群。
而在祭坛周围,八道恐怖的气息如同八座山岳般,镇压着八方。
八名魔尊——每一尊都是合体期!
“八名魔尊,三百魔将……”敖洄苦笑,“这阵容,足够横扫一个小世界了。”
徐寒没有接话。
他死死盯着祭坛正下方——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不断旋转的魔气漩涡。
漩涡不大,只有三丈直径,隐藏在一块悬浮魔岩的阴影中。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普通的魔气乱流。
但徐寒左眼混沌漩涡微微加速,看出了端倪。
那漩涡深处,隐约有空间波动传出。
而且……非常剧烈。
“那个漩涡……”苏蝉也注意到了,“是逃生通道?”
“有可能。”徐寒低声道,“影刹给的地图里没有标注这个。可能是魔族内部的秘密通道,也可能是……某种禁制。”
他收回目光,继续观察祭坛的布局。
祭坛共有九层台阶,每一层都有守卫把守。最顶层,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平台,平台中央就是那个尚未完全苏醒的魔眼。
魔眼周围,有九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盘膝坐着一名气息恐怖的魔尊——虽然比那八名镇守八方的魔尊稍弱,但也是合体期!
“十七个合体期……”敖洄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打?”
“不需要打。”徐寒平静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打架,是救人。”
他指了指祭坛下方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看到那里没有?那是‘献祭通道’。刑会被从那里押送到祭坛顶层。我们只要在那条通道上,等他经过的时候……”
“可是通道也有守卫。”苏蝉道。
“所以需要混乱。”徐寒道,“影魔卫会在魔渊城各处制造动静,让大皇子二皇子的人以为刑的旧部要造反。那时候,祭坛的守卫会分出一部分去镇压混乱。”
“混乱开始后,魔眼会张开,深渊意志降临,三息窗口开启。”
“那三息之内,我们用影魔披风,从阴影中冲进魔眼。”
“进去之后,击碎锁链,救出刑。”
“然后……”
他看向那个魔气漩涡:
“从那里逃。”
“你确定那是逃生通道?”敖洄问。
“不确定。”徐寒坦然道,“但总比没有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观察。
祭坛周围,除了那八名镇守八方的魔尊,还有一道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存在——
在祭坛正上方,万丈高空处,悬浮着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深渊魔气凝聚而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比魔眼小得多,只有十丈大小,但散发出的威压,却丝毫不亚于那八名魔尊。
“深渊之眼。”苏蝉低声道,声音微微颤抖,“母皇记忆里有记载——那是深渊意志的‘分身’,能看穿一切伪装、隐身、遁术。”
“影魔披风,在它面前能撑多久?”
“三息。”徐寒道,“和魔眼张开的那三息,正好重合。”
也就是说,这三息之内,他们不仅要冲进魔眼,还要避开深渊之眼的探测。
难度……又增加了一倍。
徐寒沉默片刻,忽然问:
“苏蝉,你的虫兵,还有多少?”
苏蝉感应了一下,答道:“三百只蚀金蚁,在之前那场战斗死了七十多,还剩二百二十三只。都在遗迹里没带出来。”
“能不能远程召唤?”
“可以。”苏蝉点头,“虫皇之心与虫兵有天然联系,只要在同一个世界,就能召唤。但召唤需要时间——至少一炷香。”
一炷香。
徐寒摇头:“太慢。”
他继续观察。
祭坛周围,除了守卫,还有不少来观礼的异族强者。他们被安排在祭坛外围的悬浮魔岩上,距离祭坛至少十里。
徐寒的目光,在其中几块魔岩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几道气息……特别熟悉。
“那是……”他瞳孔微缩。
魔岩上,站着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人影。
大青宗的人!
那个阴鸷男子——大青宗暗探头目,赫然在列。
他似乎感应到了徐寒的目光,微微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们也来了。”敖洄皱眉。
“意料之中。”徐寒道,“他们想拿魔族兵力部署图,肯定要亲眼看看大典。”
他收回目光,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血月,逐渐升至中天。
当血月完全悬在正上方时——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深渊祭坛深处传来。
鼓声低沉,却穿透了整个万魔渊,在每一个魔族心中响起。
“开始了。”苏蝉低声道。
祭坛上,九层台阶的守卫同时转身,面向祭坛顶端。
八名镇守八方的魔尊,齐齐睁开眼,目光投向祭坛正中央那个缓缓张开的魔眼。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魔眼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
“深渊意志……降临了。”敖洄喃喃道。
而就在这时——
祭坛下方,一条隐蔽的通道中,九道被锁链捆缚的身影,被缓缓押出。
为首那道,身形高大,半佛半魔的气息虽然被压制,却依旧顽强地散发出来。
刑!
徐寒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血魂引,在他掌心剧烈发热。
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朝徐寒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左眼佛光、右眼魔气的异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惊喜,有愧疚,有决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被押着,一步步走向祭坛顶层。
徐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敖洄和苏蝉:
“准备好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那就……走。”
三道身影,悄然融入人群,朝着祭坛方向,缓缓靠近。
而他们身后,那轮血红的圆月,正悬在正上方。
月圆之夜。
魔皇登基大典。
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