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里弱水的下游……
本来大师姐的小舟就在中下游。
她一挥手,把我送到更下面的位置了……
这么远……
我回巴村都费劲!
“为什么……?”
“还用问?你被你大师姐嫌弃了呗!一来就仗着自己小师弟的身份卖萌扮可爱,灌人家酒,人家觉得你心术不正,会趁人之危,对她图谋不轨。所以把你这个大色狼传送走……唔喂!咿呀……!别摸我!不许摸我!把你的爪子拿走!拿走!”
就因为在船上摩挲了一下它的剑脊,
大宝天天剑就发脾气了。
脾气超级大。
在我不远处飘着,散发着幽幽的黑气,根本不过来!
楚师姐说,大宝天天剑剑灵剑意都很凶,非常凶!是二师姐封印之后,我才能使用。
但目前来看。
大宝天天剑的确很凶!
凶巴巴的!
哪怕二师姐封印了它的凶厉,我也没办法用!
大宝天天剑根本不让我握!
不过我也有脾气!
脾气也很大!
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它。
“王!随!安!你居然踢我!我要扎死你!”
嗡的一声,倒转剑锋冲我刺了过来!
所谓——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对付区区大宝,让它一只手!
背起左手,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两根莹白如玉,晶莹剔透的手指——是特效,我加了灵力特效,发光的那种——去夹它的剑锋。
就在我的食指与中指堪堪夹住它时,大宝变招了!
它把剑锋一横!
大宝:“哼哼!”
电光石火之间,我也把手一横!
横在眉心的剪刀手,依旧稳稳的夹住躺平的大宝剑锋!
我:“哼哼!”
大宝:“这就是传说中的‘灵犀一指’么!果然非同凡响,名不虚传!”
我:“好眼力!不愧是千年前就成了精,通人性的天仙剑!”
“惭愧惭愧,在下不过是出道的早了些。虚长你一千来岁!闻过的铁锈,比你吃的饭还多!”大宝洋洋得意,“可我听说,你应该有四条眉毛。但你现在只有两条眉毛,快松手,让我给你画两条!松手松手!”
我:“那你要好好画哦!”
大宝:“放心吧!”
我松开了手指。
大宝天天剑用剑尖轻轻的在我眉毛上方抹了抹。
很轻,甚至感觉不到剑锋。
“喏!这就很不错,给你瞧瞧!”
嗯。
不愧是天仙剑!
哪怕只是在我眉毛上描了描,就把我眉毛剔了!!!
“大宝!!!”
一把抓住大宝,手指用力的上下搓它的剑脊!
“喂喂喂……你干嘛!松手……唔喂!别这样!是你自己要我画的!我已经很轻了……唔唔唔……别摸了!痒死了!再摸我真发火了!我凶起来连自己都砍!”
“我眉毛呢!不是说四条么!你把我的两条眉毛都弄没了!”
“哇啊!你自己画嘛!干嘛发那么大火!我是想把你一挑眉毛切成两条的!别搓了……唔唔唔……我知道错了……呜哇啊……好、好麻!”
松开大宝。
愤愤的拿住眉笔给自己补两条眉毛——没有眉毛很吓人的。
画完眉毛,扫视四周。
赤地千里,空无一人。
大师姐把我传送到了好远的地方……
弱水之上,一望无际。
不见轻舟,不见白鹤,唯见水天一线。
“快说,刚刚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呜……我在弱水底下,发现九幽魔族了。”
“魔族?!”我一怔,“正经魔族?”
“很正经的魔族哦!还不少呢!但我刚发现,就被你大师姐一剑清了。刚发现,又被清了,再发现,再被清……”
“我怎么没看见?!”
“都说了,在弱水底下。”
看着茫茫弱水。
散开神识。
并不像在建木周围那样,散开神识会有针扎的疼。弱水上散发神识,感觉很粘稠,迟滞感极强,像是踩在及膝的淤泥里。
原本五十丈的神识根本扩不开,只能放十丈。
“弱水为什么会有大魔?”
“那你不如问为什么你大师姐在这里守了六十年。”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问。”
就一盅酒,几句话。
前后不到半柱香。
大师姐就迷迷糊糊的了。
我有好多话想问她,但都没来得及,我这备的零食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她送走了。
“过来。”我对着大宝天天剑一招手。
“干嘛?不给你握哦!”
“不给我握,你就去当野生天仙剑吧!”
只是我刚开口,大宝就急的开始跳脚!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当野生天仙剑!不给你握你就要让我流浪么!凭什么!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太多!养剑没耐心,然后就把剑放生流浪了!你这样很不道德知不知道!被放生的天仙剑都很可怜的!我不要,我不要当流浪剑!”
“那你又不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还不让碰,不让碰就算了,还总对我龇牙,我都不能用,那我留你做什么。”
“我……!”大宝天天剑还在闹别扭,“那你好好用嘛!谁不让你好好用了!明明是你总用奇怪的手法对我!”
斜睨了它一眼。
重新看向弱水。
“你确定是魔族,不是被魔气侵蚀的人?”
“你在小瞧谁哦!” 大宝剑身又挺直了几分,“我可是在魔气里面泡大的!怎么可能会认错?你要知道,我和我前主人……”
“哦?前主人啊,那你现主人是谁啊。”
大宝天天剑猛地一滞,剑身瞬间僵在半空,憋了半天才道:“没有主人,我现在自由了!”
“那你可以更自由一些。”
大宝天天剑“咻”地一下窜到更高的空中,疯狂地上下左右乱窜:“你好讨厌啊!你怎么这么讨厌!我凭什么听你的!?我不走我不走!就不走!你好烦!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如果大宝天天剑有肺的话,感觉它快气炸了!
所以,对着大宝伸出手。
“既然不走,那就上来,我带你去兜风。”
“哼!”
大宝气呼呼的跳到我手里。
提起大宝,踏上弱水。
一踏上弱水。
大宝剑身猛地一震。
“啊——?不是回巴村么!你……你干嘛在弱水上面溜达呀!不不不!我其实可以流浪的!你把我送回去吧!我不要在弱水上面晃荡啊!你可要好好握住我的剑柄啊!随安随安!你真的有握紧我么!我感觉你握得好松啊!”
“放心,我握的很紧!”我故意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作势欲丢,
“呜哇啊啊啊啊!”
吓得大宝天天剑差点化成铁水。
我的确能在弱水上走。
只是每一步落下,都感觉脚下传来千钧重压,仿佛踩在凝固的沥青之中,抬脚时甚至能感觉到黑色水丝的强力拉扯。
走得极慢。
身子很沉。
不得自由。
才行数里,又想行于汀州水畔。
不过,临于弱水之上,神识能看得更深一些。
总要更深一些。
我将神识高度凝聚,如同探针,艰难地束成一束,刺入那粘稠冰冷的玄黑弱水,试图扫视其下。
“你在干嘛呀!好吓人啊!我们还是去岸上吧。求你了~”大宝出声质问道。
“等一会儿。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大宝问道,“在找魔族?”
“嗯……差不多。”
伏地与我说,魔族能出现在八荒极是为不容易的事。
只能从鬼门关走。
但伏地也说过,当初在江城有法子能进九幽,只是距离师姐太远,所以放弃了。
如今我已知道,江城有巽字碑。
巽字碑崩解,九幽魔气上涌,致使整个江城被屠戮一空。若非师姐于九幽之下,封堵巽位魔窟,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而眼下弱水能有大批魔族,势必与九幽有关。
七月。
七月成为守碑人。
眼下已是十月。
两个月里,我也没做什么守碑的事——震巽两地,被师姐釜底抽薪,九幽魔族被扫荡一空。
哪怕千百年后震字碑崩解,师姐留下的封印被废,从九幽震位能钻出来的,也只会是伏地,不会有其它魔族。
所以,我对守碑人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也不够敏锐。
哪怕到了极西之地,哪怕上午临于高天,回望弱水,隐觉不祥,也未曾想到石碑,未曾想到九幽。
若非大师姐突兀将我送走,而大宝又说弱水下有魔族,我恐怕不会去想——西方兑字碑是不是在弱水。弱水下兑碑是否已经损毁。
找找看。
找到兑字碑。
也许是作为守碑人,冥冥之中,似有牵引,将我引向兑字碑所在。
找到之后呢?
人力有时穷。
我是没办法封禁九幽魔窟的。
当然要去摇人。
摇谁呢?
找找各大掌门。
玉虚宫啊,太上剑宗啊,剑冢啊……
一二三四五六……
然后带着二师姐远离弱水。
开玩笑,万一她又掉下去怎么办?!
再说了。
八荒难道只是我谓玄门的八荒?只是她楼心月的八……二师姐可能是这么想的。
总之,不能总让我家皎皎铤而走险。
削福削寿。
万一楼心月把我忘了……
忽然灵光一闪。
二师兄失了名字,大师姐忘了二师兄,会不会也和魔族有关?
大宝还在我手里絮叨:“……哎呀,你一个小乘霄废什么心思嘛!你大师姐归墟境,并且又不是那些闭死关的老东西,她扎根基层六十年,有相当丰富的一线工作经验,不用你操心的!随安随安,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不太喜欢这上面!你真的千万要抓紧我哦!千万别让我掉下去!掉下去,你可就永远失去一把天仙剑了!”
“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摸了摸玉坠。
先确认一下师姐在哪。
别让她靠近弱水。
“师姐。”
“师弟。”
“你在哪?”
“你在哪?”
“我刚刚在和小师姐串肉串。你呢?”
“烧水。”楼心月淡淡道。
“烧水?”
“嗯。”
“你要洗澡?”
“小师弟,你好像生出了许多邪念。”
“二师姐,我对你一直有很多邪念。”
“登徒子。”玉坠里,楼心月顿了顿,开口问道,“给我买汤圆了么。”
“买了。”
“那就去煮上,我马上回去。”
嗯?!
马上?!
我拿脑袋给你煮啊!
“师姐,我买了五百斤的肉!”
“哦。那你老老实实串肉串。别乱走。我马上回去。挂了。”
这……
怎么办?!
看了眼四周。
不知不觉。
我已行了几百步。
孤身悬于弱水之上,放眼望去竟看不见岸边。
天色昏昏。
水也昏昏。
感念天地之辽阔,宇宙之无极,此身之渺小,人生之须臾。
前也无涯。
后也无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