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衿凑到蚩遥耳边,“这人不对劲。”
审讯室里,宿明宴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姓名。”
“程晋。”
“年龄。”
“四十三。”
“职业。”
“自己做点小生意。”程晋笑了笑,语气温和,“警官,我配合你们,咱们能不能快一点?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宿明宴没理他,继续问:“昨晚凌晨3点,你在哪里?”
程晋想了想:“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他摊了摊手,“没人能证明。”
宿明宴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辆车,认识吗?”
程晋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
他摇摇头:“不认识。”
宿明宴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开。
监控截图,清晰度不高,但能看出那辆车的轮廓,然后是地下车库的进出记录,产权证明。
最后一张,那辆车安静地停在一个私人车位上,车牌被卸了,但车型,颜色,车身上的一个小凹痕,和监控里的完全一致。
程晋看着这些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警官,这辆车确实是我的。”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它昨晚被人偷了,我还没来得及报警。”
宿明宴盯着他:“被人偷了?”
“对。”程晋点点头,“我的车库门禁前段时间坏了,一直没修,昨晚有人开走了我的车,然后又开回来停着,我完全不知情。”
“你不知道?”
“不知道。”程晋摊了摊手,“您也知道,这种高档小区,车库都是独立的,我平时也不天天下去看。”
宿明宴看着他,没说话,程晋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无辜又诚恳。
单向玻璃后面,岑子衿轻轻啧了一声。
“这人挺会编。”
蚩遥没接话,只是盯着程晋那张脸,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被冤枉的委屈,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位。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审讯室里,宿明宴换了个问题。
“程晋,你和岑子衿有仇吗?”
程晋愣了一下,笑了:“岑少?岑家的那个小少爷?”他摇摇头,“没有,我跟他都不认识,有什么仇?”
“那昨晚有人开你的车,去撞他,你怎么解释?”
程晋:“有人陷害我。”
“谁?”
“那就多了。”程晋开始掰手指,“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有抢过我生意的同行,有被我辞退的员工,有合作失败的合伙人,有——”
审讯室里,宿明宴抬手打断了他。
“够了。”
程晋停住,笑了笑,配合地闭上嘴。
宿明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跟岑子衿没仇,跟岑家有仇吗?”
程晋眨眨眼:“岑家?警官,我这点小生意,够不上跟岑家结仇,他们吃肉,我喝汤,汤都是人家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我感恩还来不及,哪有胆子结仇?”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了点自嘲。
宿明宴:“昨晚三点,你说你在家睡觉,那你车被人开走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晋想了想:“刚刚。”
宿明宴:“……?”
程晋:“要不是警官你们来,我真不知道我车被人偷了,而且他还回来了,所以我怎么发现呢?”
程晋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滴水不漏。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微微皱起眉。
这人说话太顺了。
每个问题都有答案,每个漏洞都能补上,补得还特别自然,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遍。
但正因如此,反而不对劲。
宿明宴把照片收起来,换了一张纸推到程晋面前。
“这个,认识吗?”
那是一张通话记录截图。
上面显示,昨晚十一点五十三分,程晋的手机和一个加密号码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程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警官,这号码我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和它通话?”
程晋想了想:“可能是打错了?或者推销电话?这种电话我一般接起来就挂,不会特意记。”
“一分二十秒,你接起来就挂?”
程晋笑了:“推销电话也有顽强的,非要跟你说完才肯挂。”
宿明宴盯着他,“程晋,你认识一个叫孙建辉的人吗?”
程晋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认识。这人是谁?”
“你不认识?”
“不认识。”程晋的语气依然平稳,“警官,我在x市认识的人不少,但这个名字,确实没听过。”
宿明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慢,更沉。
“程晋,我再问你一遍,昨晚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没人能证明。”程晋淡淡道,“我一个人住。”
“那你的车,被谁开走了?”
“不知道。”
“为什么刚好是昨晚?”
“巧合。”程晋笑了笑,“警官,这世上巧合的事多了,您不能因为车是我的,就认定是我开的吧?”
宿明宴把一张新的照片甩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更清晰的监控截图。
角度刁钻,但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轮廓,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个人的脸型,发型——
和程晋有七八分相似。
程晋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礼貌的,无辜的,被冤枉的委屈。
现在这个笑,却带着点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警官,您觉得这能说明什么?一个模糊的侧脸,就能证明是我开车撞人?”
程晋对上他的目光,忽然问:“警官,您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程晋继续道:“您觉得是我开的车,是我撞的岑家小少爷,可您有没有想过,我跟岑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撞他?”
宿明宴终于开口:“那如果你是被指使的呢?”
程晋的眼神又闪了一下。
“哦?警官,您觉得,我会被谁指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