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得不像一个被审问的人,倒像一个设好了陷阱的猎人,在等着猎物往里跳。
他在试探。
试探警方掌握了多少,试探他们怀疑到谁身上,试探……他到底在为谁遮掩。
岑子衿轻轻吸了口气,凑到蚩遥耳边,“会不会这人就是那孙子的老师?”
蚩遥摇摇头,“或许。”
程晋依然坐在那里,姿态放松,表情平静,甚至还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宿明宴:“程晋,你刚才说,你不认识孙建辉。”
“对。”
“那这个呢?”
宿明宴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推到程晋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方是一个境外账户,收款方是孙建辉那个海外匿名账户,就是之前孙建辉说他不知道的那笔五十万美金。
而转账方的信息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
程晋名下。
程晋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宿明宴。
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警官,”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查得还挺深的。”
……
从警局出来,阳光有点刺眼。
蚩遥眯了眯眼睛,站在台阶上没动,岑子衿跟在他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宿明宴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按:“程晋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住址,公司,名下所有资产,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还有他身边来往密切的人,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蚩遥:“这人不简单,刚才在审讯室里,他最后那个态度……绝对不是普通商人。”
蚩遥点点头:“他认识孙建辉,那笔钱就是他转的。”
“对。”宿明宴皱着眉,“但光凭这个,只能证明他和孙建辉有资金往来,孙建辉自己都不承认认识他,更别说指认他是老师。”
岑子衿在旁边插嘴:“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宿明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蚩遥想了想,开口问:“李建国那个地铁站的监控,还能调吗?”
宿明宴愣了一下:“李建国?那个在地铁站被推下去的死者?”
“嗯。”
“你想去现场看?”
蚩遥点点头:“每个受害者的生活轨迹,可能都有线索。”
宿明宴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我让人给你们开个证明,地铁那边现在还在正常运营,你们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
……
地铁站。
早高峰已经过去,正是上午人最少的时候,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等车的时候低头刷手机。
蚩遥和岑子衿到的时候,站长已经在入口等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制服,脸上带着点疲惫。
“市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了。”站长领着他们往里走,“那个事……唉,你们想问什么?”
蚩遥跟在他旁边:“就是想了解一下事发当天的情况。”
站长点点头,边走边回忆:“那天是下午,人不算多,李建国那老头……唉,他也算是我们这的熟客,每天坐这趟线去公园锻炼,谁想到……”
他说着,摇了摇头。
岑子衿在旁边问:“监控里那个推他的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站长叹了口气,“后来警察来调查,才知道那人是他举报过的地铁保安,但那人平时跟我们不是一班,偶尔轮岗才过来,我们也不熟。”
蚩遥问:“事发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比如有陌生人在站台长时间逗留,或者什么特别的事?”
站长想了想,摇头:“没有,那天挺正常的,就跟平时一样。”
他们走到站台边缘,蚩遥看着那排黄色警戒线,没说话。
岑子衿在旁边东张西望,忽然问:“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装修啊,人员调动啊,上面检查什么的?”
站长愣了一下,然后说:“变化倒是有点。”
“本来前些日子听说上面有人要来视察,说要扩建这个站,我们都挺高兴的,扩建了人流量大,说不定能升职加薪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扩建的事估计是黄了,上面的人也没来,听说项目暂停了。”
蚩遥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转过头看着站长,“上面的人?哪个上面?”
站长被他这么盯着,有点莫名:“就……政府的人呗。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上头通知说可能会有大领导来视察,让我们准备一下,后来这事一出,就再没消息了。”
蚩遥眨眨眼:“哪个部门的领导?叫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站长被他一连串问题问住了,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啊,就是上面通知,说近期有领导来视察,让我们搞好卫生,注意服务态度。”
“名字没提,部门也没说,就说上面的人,时间……大概就是出事前一周左右吧。”
岑子衿在旁边问:“那个通知是谁发的?”
“站里领导。”站长说,“他也是接到上面通知,就转达给我们。”
蚩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问:“方便看一下那个通知吗?或者谁发的,能告诉我们吗?”
站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问问我们站长……哦我就是站长,我问问给我发通知的人。”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递过来。
“就是这个。分局发的。”
蚩遥低头看那条消息。
很简短,就是通知近期有领导视察,让做好准备,没有具体时间,没有具体人物。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李建国出事前一周。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大领导视察,刚好在出事前一周通知,然后出了事,视察就取消了,这么巧?”
站长在旁边听着,有点懵:“你们……你们这是在查什么?”
蚩遥把手机还给他,笑了笑,语气软软的:“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谢谢您。”
从地铁站出来,岑子衿跟在蚩遥旁边,歪着头看他。
“小遥,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上面的人有问题?”
蚩遥点点头。
“通知的时间太巧了。”他说,“出事前一周说要来视察,然后就出事了,视察取消,扩建暂停,一切恢复正常。”
岑子衿眨眨眼:“你是说……那个视察的人,可能跟案子有关?”
蚩遥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岑子衿追上去,凑到他旁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告诉宿明宴?”
蚩遥想了想,摇摇头:“先不告诉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模糊的通知,等查到更多再说。”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地铁站入口那块牌子。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岑子衿:“哪里?”
“四季美术画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