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站出来,两人直奔四季美术画廊。
画廊位于城东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些卖字画,文玩的小店,门面不大,装潢倒是挺有格调,落地玻璃窗里摆着几幅抽象画,阳光照上去泛着冷调的光。
车停在街对面。
蚩遥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打量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画廊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已经有点卷边了。
岑子衿凑过来:“关门了,进不去。”
“不进。”蚩遥说,“问问周围的人。”
两人开始在附近转悠。
先问了隔壁卖文玩的老板,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被叫醒后一脸的不耐烦,摆摆手说不知道不清楚,那女娃死的时候他回老家了,啥也没看见。
再问了街对面卖奶茶的小姑娘,二十出头,倒是挺热情,但说了半天都是网上能看到的信息,苏薇安长得很漂亮,人挺温柔,偶尔来买奶茶,跟画廊老板好像关系不太好,经常看见她下班的时候脸色很差。
“就这些?”岑子衿问。
小姑娘点点头:“就这些,警察之前也来问过,我都说了。”
蚩遥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第三家,卖宣纸的老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提起这事,她压低声音说:“那姑娘啊,挺好的一个人,就是太老实了,那个画廊老板,我跟你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贼眉鼠眼的,以前就有人传他跟女顾客不清不楚的……”
蚩遥听她说了五分钟八卦,全是没用的。
出来之后,岑子衿摊手:“看来要白跑一趟了。”
蚩遥没说话,站在街边往四周看。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画廊对面,一条窄巷子的入口处,有个老奶奶正在翻垃圾桶。
这本来没什么。
捡垃圾的老人到处都有。
但那个老奶奶一边翻,一边时不时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瞟一眼。
动作很轻,很小心,但太频繁了。
蚩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老奶奶对上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继续翻垃圾桶,动作变得有点慌乱。
岑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
“那个老太婆……?”
蚩遥瞪了他一眼,无奈地点点头。
……
老奶奶见他们走过来,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缩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瓶,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蚩遥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很轻:“奶奶,您好。”
老奶奶没抬头,只是肩膀缩了缩。
蚩遥继续轻声问:“您是住这附近的吗?”
老奶奶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您别怕,”蚩遥说,“我不是坏人,就是想问您点事。”
老奶奶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看了好几秒,大概是蚩遥那张脸看着实在不像坏人,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
“你……你问啥?”
蚩遥指了指对面那家画廊:“那边那个画廊,您知道吗?”
老奶奶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蚩遥心里一动。
他放柔声音:“奶奶,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老奶奶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塑料瓶。
岑子衿在旁边轻声加了一句:“您别怕,我们是帮警察查案的,不是坏人哦。”
老奶奶看看他,又看看蚩遥,嘴唇抖了好一会,才颤巍巍地开口。
“我……我捡到个东西……”
蚩遥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东西?”
老奶奶又开始哆嗦,声音越来越小:“在……在那个垃圾桶里,画廊丢出来的垃圾里……我每天晚上都来翻,那天翻到个东西……”
她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蚩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跳快了一拍。
“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老奶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在我家……我不敢扔,也不敢……不敢拿去卖……”
岑子衿和蚩遥对视一眼。
“奶奶,”蚩遥的声音更轻了,“您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
老奶奶的家就在巷子深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她住在三楼,一间只有二十多平米的单间,堆满了捡来的纸板和塑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老奶奶慢吞吞地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编织袋,她翻了好一会,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袋子外面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污渍,闻起来有一股臭味。
老奶奶把袋子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就……就是这个。”
蚩遥接过来,打开袋子。
里面竟然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外壳,而且还是市面上最贵的那款,手机保护得很好,屏幕没有一点划痕,看起来还很新。
这么新的手机,怎么会被人丢掉?
蚩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磕碰,没有损伤,干干净净的。
他抬起头看着老奶奶:“您试过开机吗?”
老奶奶摇摇头:“没有……我本来想拿去卖的,但是后来……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那个画廊……那个跳楼的姑娘……我就害怕了……这东西,这东西是不是跟那个有关系?我不敢报警,我怕……怕那些人找来……”
蚩遥看着她,心里有点发酸。
他轻声问:“奶奶,这个手机我们能带走吗?”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能能能,你们拿走,拿走……”
蚩遥示意岑子衿。
岑子衿立刻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出来,也没数,直接塞到老奶奶手里。
“奶奶,这个您拿着,谢谢您。”
老奶奶看着手里那沓钱,眼睛都直了,想推回来,被岑子衿按住。
“拿着,应该的。”
老奶奶攥着钱,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抓着蚩遥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小伙子……那个姑娘,安安,她是个好人啊……”
“她每次下班路过,看见我了,都会过来帮我……帮我把瓶子踩扁,把纸壳叠好,有时候还会给我带水喝……”
“有几次下雨,她看我还在外面,就撑着伞把我送到楼道口,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老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蚩遥沉默着听她说。
“我那天翻到这个东西,本来想拿去卖钱的,可是后来看到新闻,知道是她们画廊出的事,我就……我就不敢动了。”老奶奶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蚩遥,“我怕这东西是她的,我怕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怕她冤啊……”
她抓着蚩遥的手,抓得很紧。
“小伙子,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她肯定不是自杀的,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跳楼……”
蚩遥看着她,郑重地点头。“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