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鬼爬到蚩遥脚边,抱着他的脚踝,用那张模糊的脸对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蚩遥低头看着它。
就是这东西,刚才笑得最欢。
他抬起脚。
那个鬼以为他要放过它,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然后蚩遥一把踹上它的脸。
“嘎吱。”
骨头碎掉的声音。
那个鬼尖叫起来,松开了手。
下一秒,红雾里冲出一个鬼影,一口咬在它脖子上,把它拖进了雾里。
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蚩遥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这一切。
红雾在他身边翻涌,百鬼在其中穿梭,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东西,现在全在地上哀嚎。
他忽然觉得很爽。
非常爽。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红雾里那些鬼影像是接到了命令,动作更快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交响乐。
蚩遥听着这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害怕当然还是害怕的。
但更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谁爽了!我爽了!!
【老婆发飙了!!】
【这也太帅了吧我去!!】
【刚才不还嘲笑我老婆吗?现在笑啊!!继续笑啊】
【笑不出来了吧哈哈!!】
【那个被撕成两半的我笑死!!让你吓我老婆!!】
【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就该这样!!!】
惨叫声还在继续,红雾还在翻涌。
蚩遥站在雾中央,被无数鬼影簇拥着,像这片坟地里唯一的王。
远处,两道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越来越近。
郁同尘和谈屿冲了过来。
脚步声很急,手电筒的光在坟包之间乱晃,照出他们惨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但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红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收拢。
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那些还在撕咬惨叫的厉鬼,全都随着红雾一起缩回戒指里。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被撕碎的鬼影残骸,被踩烂的坟头,还有几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侥幸活下来的孤魂。
郁同尘跑到蚩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小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些东西有没有——”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蚩遥好好地站在那里,除了脸色有点白,屁事没有。
谈屿也跑过来,站在旁边喘气,目光却在四周扫了一圈。
那些残骸,那些碎屑,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股能量……
好纯粹的恶意。
不是那种普通的鬼气,而是更深层的,像是从地狱最底层渗出来的东西。
他看了蚩遥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蚩遥先一步开口,“你们去哪了?”
他声音带着委屈,眼眶都有点红红的,“我刚刚要吓死了。”
郁同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都是他的错。
是他带的这条路。
是他让小遥走在他后面。
是他没看住他。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想说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
“……都是我的错。”
他没提蚩遥被鬼引走的事,也没提是他走偏了方向,没提他们出来后发现他不在时有多害怕。
蚩遥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点点。
他吸了吸鼻子。“快走吧快走吧。”
声音还有点抖,“我害怕。”
郁同尘愣了下,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被撕成碎片的鬼,那些被踩烂的坟头,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孤魂。
害,害怕吗?
害怕。
嗯。
他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愣愣的。“好。”
蚩遥已经转身往坟地边缘走了。
谈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郁同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风衣裹着的背影,看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婆好会撒娇!!说得我心都化了!!】
【郁同尘那个愣住的表情笑死我了,他肯定在想:你害怕?你害怕那些鬼现在怎么全在地上趴着??】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道具啊,这也太帅了吧!!】
【郁同尘好像只做错事的大狗啊哈哈哈哈。】
【谈屿直接跟上去走在旁边护着!这才是正宫该有的位置!】
【前面的你闭嘴!明明我们郁狗也很乖!】
【但是老婆好像跟郁狗有矛盾耶!你们没发现吗!】
【发现了发现了,但问题不大!照样磕!!】
【快走吧快走吧,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三人往坟地外走去。
身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孤魂缩在坟包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个被风衣裹着的少年回头再看它们一眼。
郁同尘走在最后,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道背影上。
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晃一晃的,莫名有点可爱。
他嘴角弯了弯,很小的弧度,然后快步跟上去。
走出坟地的那一刻,蚩遥回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坟包,歪脖子老槐树,在黑暗里沉默着,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坚实,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坟土。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有零零散散的光在晃动。
那是手电筒的光。
还有脚步声,喘息声,夹杂着几声咒骂。
陆陆续续有玩家从坟地里逃出来。
有的一个人,有的三五成群,个个脸色惨白,身上沾着泥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液体。
一个跑出来的玩家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还在念叨:“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另一个扶着膝盖,回头看着那片坟地,眼睛里全是惊恐。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不远处有灯火亮着。
那是昏黄的,暖色的光,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像是一个村子。
不过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路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从缝隙里透出来。
安静得可怕。
突然——
“喵。”一声猫叫。
蚩遥被吓了一跳。
那猫叫声很尖,从路边某栋房子的屋顶传来。
一只黑猫蹲在瓦片上,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幽幽的光,正盯着他们。
“喵。”又叫了一声。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屋顶后面。
几人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村子,头顶的乌鸦叫声越密集。
一开始只是偶尔一声两声,后来变成一片。
“呱——呱——呱——”
乌鸦在村子上空盘旋,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月光被它们挡住,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蚩遥抬头看着那些乌鸦,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红光,像无数盏小灯笼。
一只乌鸦俯冲下来,几乎要擦过他的头顶。
谈屿伸手把他往后拉了一步,乌鸦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落在一棵枯树上,歪着头看他。
“呱。”
它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
郁同尘皱眉:“这村子不对劲。”
谈屿没说话,只是往蚩遥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蚩遥看着不远处的村口。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和他之前在坟地里看见的那棵一模一样。
红布条在风里晃,晃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招魂。
好像在说,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