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面八方传来笑声,很细,像小孩,像女人,还像老人,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毛骨悚然的声浪。
蚩遥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双腿也忍不住发软。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郁同尘是假的?
谈屿是假的?
带路的,说话的,喊他别理的……都是鬼?
那他刚才那些脚步,那些声音,到底跟着谁走的?
他低头看向脚下。
那排脚印还在。
从黑暗深处延伸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后跟。
那是他踩出来的脚印。
只有他一个人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走在他前面。
没有人给他带路。
他一直是一个人,在这片坟地里绕圈子,被鬼牵着鼻子走。
笑声更响了。
周围的“人”开始慢慢靠近,它们飘过来,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圈。
蚩遥握紧手电筒,骨节发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往哪儿跑。
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你终于发现了!!看得我急死了!】
【这破直播为什么是上帝视角!!为什么不能和主播互动啊!!】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草!!!】
【所以全他妈是假的?!?!】
【我头皮炸了家人们我真的头皮炸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那些东西围上来了!!快跑啊老婆!!】
【跑哪儿啊周围全是鬼!】
——
坟地边缘。
郁同尘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月光照着的地面,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
他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
谈屿站在他旁边,也在回头看。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小遥呢?”
郁同尘的声音发紧,嗓子眼像被东西掐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回冲。
谈屿比他更快。
两人同时冲进那片坟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剧烈晃动,扫过一个又一个坟包。
没有人说话。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坟地中央。
蚩遥还站在原地。
周围那些“人”越靠越近,圈越缩越小。
他能看清它们的样子了,有的穿着寿衣,有的光着身子,有的只剩半边脸,有的眼球吊在眼眶外面。
它们都在嘲笑他。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
蚩遥握紧手电筒,骨节发白。
他有点生气。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他就在被这些东西耍。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简直。
蚩遥深吸一口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在响,一下比一下有力。
那是怕的。
周围的鬼笑得更欢了。
它们只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在这片坟地里游荡了几十年,最多也就捉弄捉弄人,吓唬吓唬活人,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它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软软的,被它们吓得发抖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本事。
起先,是一缕红雾从蚩遥的手指处渗出。
像一缕烟。
然后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如同鲜血滴进清水,瞬间晕开一大片。
周围的鬼笑不出来了。
它们愣愣地看着那团红雾,看着它越扩越大,越扩越浓,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
浓郁的血色红雾,以蚩遥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雾里有东西在动。
影影绰绰的,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鬼影。
它们在红雾里浮现出来,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
有的高大如巨人,有的佝偻如老者,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浑身浴血。
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冲天的戾气,那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东西,吞了多少鬼才能养出来的凶煞之气。
那才是真正的鬼。
不是这片乱葬岗里这些捉弄人的小玩意,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红雾席卷而过的地方,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孤魂野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最前面那个穿着寿衣的鬼,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红雾里伸出来的一只巨手一把攥住。
那手有正常人三个大,青黑发紫,指甲长得像镰刀。
它攥着那个寿衣鬼,像攥着一只蚂蚁。
寿衣鬼尖叫起来,那叫声凄厉得刺耳,但只叫了半声。
“噗。”碎了。
像一团烂泥被捏爆,碎成无数片黑雾,然后被红雾瞬间吞没,连渣都不剩。
旁边的几个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飘。
但它们跑得了吗?
红雾里闪出十几道鬼影,快得像闪电,瞬间扑上去。
一个鬼被按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它脸上,那脚落下去的时候,它的脑袋直接扁了。
一个鬼被两只鬼影扯住两边,一左一右,活生生撕成两半,惨叫声在夜空里回荡。
还有一个鬼跑得最快,已经冲出去十几米远,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里。
但红雾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越伸越长,越伸越长,像没有骨头一样,一直伸出去十几米,一把抓住那个鬼的脚踝。
那个鬼被拽回来,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边拖一边惨叫,最后被拖进红雾深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鬼全疯了。
它们四散奔逃,往各个方向跑,有的钻进坟包,有的往天上飘,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但没用。
红雾已经覆盖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一个鬼刚钻进坟包,半个身子还没进去,就被红雾里伸出的几只手拽了出来。
那些手在它身上乱抓,每抓一下,它就小一圈,最后彻底消失在那些手里。
一个鬼飘到半空中,以为安全了。
但红雾里冲出一个黑影,那黑影一跃而起,跳得比它还高,一巴掌把它从天上拍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还没爬起来,就被围上来的鬼影淹没。
那些装死的也没逃过。
红雾里的鬼影对它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装死?那就真死给你看。
一时间,这片坟地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在嘲笑蚩遥的那些鬼,现在全在地上打滚,惨叫求饶。
但这些厉鬼可听不懂求饶,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乎。
它们只知道自己的主人被欺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