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奉先殿行完祭礼,铜炉里的檀香袅袅不散,温琢与沈徵携手退出殿外。
春雨未干,丹陛上青石凉滑,两人指尖尚未相离,天色忽然生变。
方才还是晴光朗朗,转瞬便黑云压城,紧跟着一道锐白强光劈开云层,自天际压向紫禁城中轴线,炽亮得破人眼目。
温琢下意识抬袖掩面,只觉气流翻涌,嗡鸣阵阵,周遭温度迅速淡去。
待强光散尽,天地重归清明,他缓缓放下衣袖,眼前仍浮着斑斓光点,久久不散。
心慌之际,他脱口便唤:“陛下!”
周遭人声嘈杂,鼎沸如闹市,却无一声属于沈徵。
温琢心下陡生危感,待光点稍退,急向左右环顾,这一望,便愕然立在原地。
他脚下仍是奉先殿前的丹陛,可殿宇斗拱、梁枋彩绘、匾额题字,竟无一处与大乾规制相合。
更骇人的是,这皇宫禁地之内,本该禁卫森严,宫人垂首,此刻却人流如织,往来者衣着怪异,举止皆不合宫规。
偶有几人衣着与他略近,但多半是前所未见的奇装异服。
只见一女子肩头仅两根细带悬着衣物,双臂脊背尽露,下身更是无袍无裙,双腿坦露在外,足蹬一双无帮无面的怪鞋,十趾涂着丹红,竟堂而皇之在宫道上行走。
温琢恪守男女大防,见状慌忙以袖遮眼。
这究竟是何处?沈徵又去了哪里?
他正心乱如麻,忽闻身侧有人言语抱怨:“热死了,买根雪糕降降温吧。”
另一人道:“出去吃,景区里贵得离谱。”
温琢心头猛地一震。
他听沈徵说过此物,雪糕乃是后世珍味,甜凉适口,沈徵在大乾时几番试着复刻,皆因器具、原料不合而未成。
莫非......那道白光竟将他送到了沈徵的家乡?
既如此,沈徵是不是也一同来了?
另一边,沈徵被白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觉掌心一空,方才还握着的温琢的手,刹那间消失无踪。
他心猛地一沉,拼尽全力掀开眼皮,急声唤:“晚山!
晚山!”
“哎哟小伙子,走路看着点!”
肩头撞上人,眼前白光终散,沈徵瞳孔缓缓聚焦,周遭景象刺得他心口一紧。
他站在雍和宫门口,身上是白色T恤配牛仔裤,手里攥着手机,兜里揣着学生卡,不远处立着献血点的牌子,街对面挂着老北京炸酱面的招牌。
大乾的种种仿若一场酣畅淋漓又惊心动魄的大梦,一梦醒来,他又跌回了自己原本的世间。
那温琢呢,只是他查史料查得走火入魔,日思夜想生出的欲念?
想到这种可能,沈徵心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他再也见不到晚山了?
正失神间,身后两名游客擦肩而过,一人问道:“明天去哪儿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