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非兵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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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帮家丁顶了风雪吱吱呀呀的,将那宋邸来了一个三门起开,做罢,便又是一个个在门边低头躬身,侍立于门右。

  然,那蔡京却不看,径自的从右侧偏门踏步而出。

  雪中,英招下,等待的轿夫慌忙低了头,撩开面帘待那蔡京上轿。

  那称小轿却也不是官轿,只是两人挑的青衣暖轿。

  蔡京亦是一个不看,头也不回的一头扎进了轿内,随那赵祥一声:

  “起轿!”

  那两个轿夫便是轻轻的将那乘小轿抬起。

  小巷寂静,且听的那称小轿咿咿呀呀,轿夫的水鞋踏了那积雪声之簌簌,饶是静的令人心下又是一番的涌动。

  身后宋邸,家丁又是一番忙碌,将两扇中门关闭。

  倒是前不久,刚换上去的新门,尚未磨合了一个顺畅。木轴发出嘎吱之声长远,随即,便是一个怦然而止。

  小巷悠长,那木门关闭之声传出去甚远,且是让那轿中的蔡京心下一怔而瞠目。

  然,却又闭了眼去,一口长气自他口中缓缓的吁出。

  听了这声叹息,那轿夫也是个懂事,便停了脚步,小声唤了一声:

  “太师?”

  那蔡京自是个无答。只是用手指挑了了轿窗上的棉帘。眼前却是鹅毛般的大雪如幕,下的一个纷纷扬扬,饶是遮了眼去,让人看不得一个真着。

  索性不看,扔了手上的轿帘,轻声道了声:

  “走吧。”

  声落,且听的轿夫一声哼嗨,与那一番静谧之中,便又觉身上一轻,再闻那小轿咿呀。

  遂那小轿行走的晃动间,那小巷的景物,却是个纷纷,撞入自家的心怀。

  彼时正平回府,好像亦是一场雪来,依旧是个小巷清幽,雪盖了英招。

  此时想来,自家却变作了一个旁人,能见得自家这粉墙黑瓦之侧的雪中,匆匆了一个蹒跚。

  依旧是这青石的小路,粉墙顶了黑瓦,白雪罩了门前的英招,却好似一个恍若隔世。

  心下一闪,却又一个释然的安稳,悄然于心内。

  睁了眼,看了小轿内暗黑的方寸,心下自问了一声:此时,已过了那善门了吧。

  却听得那轿后轿夫轻声道来一声:

  “且是个好去处。”

  蔡京听了这话来,却是心下生出一个惊异出来。这是碰上了一个话痨的轿夫么?

  咦?这蔡京也是个没见识。

  轿夫说话有什么奇怪的?我还碰到过话痨的出租车司机呢。

  哈,现代是现代,古代是古代。现在讲究人人平等,搁在宋,也是有这规矩绑着的。

  其他朝代我不知道,不过其他朝代也没这满大街跑的出租轿子。

  这轿夫么,自然也没现在出租车司机那么随意的平易近人。

  行脚行也有行脚行的规矩。

  这轿夫不能说话也是其一。

  咦?还有这样的规矩?还不让人说话了?

  人家花钱叫了你的轿子坐,只想了歇了手脚,图来一个清静,你这唠里叨叨的,饶是让人一个休息不得。

  再说了,话多了且不是个热情,也能可可让人烦。

  我就坐你个轿子嘛,你这跟相亲嫁妹子的?上来就跟查户口一样的一通尬聊,也是让那坐轿觉得一个不安分。这花钱找不安分的事一多,坐轿的人就少了。

  于是乎,平白就没了饭吃的轿夫们也是个痛定思痛。

  于是乎,便得出了一个结论——没事干别跟客户聊天。

  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一个规矩。

  即便是前后轿夫上肩、走轿、停轿、转弯全听轿头指挥。但,就是这相互了沟通也不能大声了嚷嚷,而是多用手指敲了轿杆子做了一个暗示去。

  不过也有例外,如起肩走轿,或落轿,都要喊一声“起轿”、“落轿”。

  一则是提醒后稍的轿夫一同施力,这轿子也能起落的一个平稳。

  二则,便是提醒轿内的客官,坐稳当了,省的这边正在喝茶呢,你那边一个晃荡,弄的客户一身都是。

  然,这上坡下坡,转弯过水,前面路况不好的情况,还是通过拍轿杠提醒后稍轿夫。

  后来,这规矩也是越来越多。

  比如,这轿夫工作的时候要管好前后门。

  这前后门且不是轿子的,轿子也没那么多门。说的是轿夫的。

  前面的门,就是嘴。

  工作前不能吃大蒜、生葱和韭菜等有异味的东西,以防里面的客官闻到让人恶心。

  上火的东西也不能吃,省得大声吭咔的吐痰什么的,怕的是轿内之人的听到“膈应”。

  后门,也好理解。

  不能吃黄豆,红薯等容易放屁的食物。你想啊,你这边一路小屁奔向胜利,那连汤带水的,你痛快了,轿子里面的那位可受罪了。

  那位说了,抬个轿子哪有那么多规矩?

  诶?其他朝代一般都是官轿,然在这北宋,这轿子便如同像现在的“滴滴专车”一般,乘客要求的不仅仅是交通出行方便,且是还是个脸面。

  搁现在,你车子收拾的不干净,司机打扮的不精细,这都会成为影响生意的一个因素。谁也不想坐一个满是垃圾,烟味弥漫的车,也不会去坐一个邋遢的跟要饭的一样司机开的车。

  再加上,出行也有其他的替代,公交满大街都是,地下还跑着地铁。

  生意差了本就没钱养家,还得搭上些个税费、油费、管理费,停车、违章、份子钱。

  因为这点事,没人坐你的车,且是一个划不来。

  那蔡京亦是几经沉浮之人,也晓得这轿夫脚行的规矩。

  听了轿夫的话来,也是心下一个怪哉。

  心道:别家的轿夫都不让与乘客说话,你这倒好,都开始跟我聊天了。

  心下奇怪了。便拿话问那后稍那位:

  “哦?倒是如何好来?”

  却听得那后脚轿夫咳了一声,道:

  “回太师的话,小的也不知晓哪里的好,只不过适才路过那杏树之下,彼时太师给的茶,饶是一个解渴……”

  蔡京听罢一愣,心下一个惊呼:我多暂给你茶喝?

  然,心下也只是一闪,随即,便想起彼时宋邸宋邸发丧,那扇门前杏树下,御史刘荣那一番“为善论”倒是一个精彩。

  如此心机,即便是那舞智御人的蔡京,也是一个过目难忘。

  后,再有那蔡京“行州、县二学,乞增、扩之款”的明修栈道之计,也是一个兵行险招。

  且在无人配合之时,倒是这平章先生出首,殿上参奏“江东路学田越制,私行增扩,而豪民侵佃”饶是一个神来之笔。

  如此的呼应的当,又是个毫无马脚的顺理成章,且是将这一手的险棋走的一个妥妥当当。而且,这还是两人没做过任何沟通的情况下,也能来的一个无缝衔接般的丝滑。

  见那一场稀里糊涂的胡搅蛮缠,饶是让那蔡京将这位平章先生又是一个刮目相看。

  这小伙?成啊!

  如此的心思缜密,虽不如那何持中位高权重,但绝对比何持中好用。

  自此后,便是应了那宋邸杏树之下与那刘荣之约,通了关系将这人送入枢密院任职。

  心下想罢,遂即笑道:

  “老夫何能,怎的让平章先生抬轿也!”

  这一句话,且听得轿外刘荣一个大笑来,遂,又开口道:

  “饶是躲不过太师法眼!”

  见那蔡京认出了他来,这话,说的也是开了些个。遂又听那刘荣道:

  “说来惭愧的紧,荣在京,也得了一个奉先之名,实不敢污了太师的美誉。”

  那蔡京听了那身后的刘荣自称了一个“奉先”,且是哈哈的笑来。

  这话说的实在。此人,确是如同那东汉的温侯吕奉先。

  先拜于吕维门下,而后吕维势微,这“君子不立危檐之下”且也是个真理,但是,你总的缓一下,意思意思吧?。

  哈,此人倒是干脆,那叫一个势头不对,立马撤退,一看不行,也不硬撑。

  转身便是一个头也不回的,只身微服到得宋邸门前。且不为拜祭,却只为了与那蔡京混了一个脸熟来。

  蔡京想罢,且是笑道:

  “平章先生差异,老夫算来,先生此番抬了老夫行走,且还差一姓,怎可比那三国之奉先也?”

  这话来的也是个双关。倒是拿了三国的吕侯揶揄了身后的刘荣。

  此番你能抬了我蔡京,后面,且不知要抬了何人去?说白了,就是信不过你啊。

  而且,要使唤人,宁肯使唤那些个笨一些的,即便是他算计你,也没那本事算计得了你。

  使唤有能力的人?倒是能立竿见影。不过,那东汉的温侯,也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那能被人称了一个平章先生的刘荣,自然是听了一个明白去,也是笑了一声,又轻声了回:

  “太师说笑,小的抬得是宏图霸业,荣,虽无三姓,却也是个无憾也!”

  朔风夹杂了雪花,扰得那平章先生的豪言壮语,虽是个声音轻微,让人听不得一个真着。然,那嬉笑之语,让蔡京听来,却如同是一个五雷轰顶一般,砸的他一个坐立的不安。

  咦?

  说,把你刘荣安排在枢密院,就是要谋一个宏图霸业?

  你这厮,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诶,事情倒不是他们说的这么简单。。

  此时的蔡京,却被惊的自袖中取了帕子,搌了额上的冷汗。

  然却,只能颤颤的按了心中的慌乱,平心静气了回了一句:

  “平章先生乱言,汝求之,某应来?何来宏图霸业哉?”

  这意思很明确,安排你去枢密院,也是彼时你自家求来的。你谋什么宏图霸业,跟我蔡京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履行了我的承诺而已。

  那刘荣话音又起,道:

  “太师说笑了!”

  这一句说话了,又令那蔡京心下一颤,瞠目之时,却又听那刘荣道:

  “朝廷兵在河西,然,太师怎的留荣于北面房……”

  这话听来,又让那蔡京一个瞠目而不可言,遂又听那刘荣道来:

  “窃以为,太师所图……非区区一个衡山之地!”

  此话说出,饶是一个一语中的。听得那蔡京一个心下小鼓一阵的乱敲。

  怎的会让蔡京如此的惊慌?

  倒是心思被人看了一个透彻,那叫一个毫无遗漏,裤衩都被人扒下来看了,还你你也惊慌。

  咦?这话怎的说来?

  宋设枢密院与“中书”分掌军、政大权,“二府”之称由此而来。

  枢密院俗称“西府”,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出纳密命,以佐邦治。

  事实上,是以枢密院来分割宰相的掌兵之权,也防止了一人执掌了文物,做得一个“独相”出来。

  即“枢密院官虽曰掌兵,亦未尝不兼任宰相之事”。

  宋初,太祖令枢密院下设四房:兵、吏、户、礼。

  神宗元丰五年,又将那枢密院的四房,增至十房。后又加了两房来。

  于是乎,这枢密院便分:北面、河西、支差、在京、教阅、广西、兵籍、民兵、吏、知杂、支马、小吏。

  史称“枢密十二房”。

  如此,便是一个各房各司所职,各管各事,相互不得干扰。

  而刘荣口中的“北面房”,便是那执掌了河北路、河东路吏卒,北界边防、国信事的“枢密十二房”之一,俗称“辽事房”。

  那蔡京听罢,且是心下赞了一句,倒是小看了这厮!然,心下又盘算了:倒是不晓得这平章先生这一眼,看的有多深?

  遂,便将那眼珠一转,随口道:

  “愿闻其详……”

  这一路的马不停蹄的雪地的跑来,肩上有抗了轿子,着实的让那轿外刘荣来的一个呼哧带喘,遂,吞了口水,平乐气息,接了蔡京的话:

  “太师明鉴!自崇宁开边,虽复河湟之地。却也不得一个安稳,如今却成了一个‘河湟易收、西夏难复’之态……”

  这话听来,那蔡京也是一个深有同感。

  地,是收复了,然,要达到目的,却还是一个遥远的很。

  因为收复河湟,为的是能打开河西走廊,令宋再行丝绸之路,与西域各国再行茶马互市。从而,再现太祖、太宗之兵强马壮!

  夏,于那蔡京而言,也就是一个碍脚的石头,不足为患。要想国家安宁,且要放了那北面的大个子!

  想至此,却又听那句荣的话来。

  “断,夏之嵬名,且不在太师眼中……”

  又是一个一语中的,让那蔡京心下又是一个惶惶。还未问来,便听那刘荣再言来:

  “然,大观四年末,有银川砦大捷,斩敌过万。令荣不解的是,朝廷却无乘胜进兵之态……”

  这话,却让那蔡京想起彼时言出“夏兵去其五”之时,那童贯的嘴脸来。

  还未想罢,却又听那身后的刘荣再言:

  “荣有闻,河湟之地又起‘汉中买茶,熙河易马’的茶马榷场。然,榷场,却设在边关前阵的银川砦……想是太师手笔……”

  这话让坐在轿内的蔡京一个暗自的挠头。这你也能分析的出来?

  还未感叹出口,那身后的刘荣又有言来:

  “如上所见,荣私度之,太师所图乃烟云也!”

  一语中的!倒是小看了这小小的御史,此人洞察之犀利,分析之透彻,饶是一个旁人所不能及!

  刚要开口问之,却再闻那身后呼哧带喘的刘荣道:

  “然,又见朝堂官制变动,颇有元丰之势。而后,朝堂激辩增扩县、州之学。可判,太师所为,欲收复燕云之地,非兵也。”

  却在这平章先生一番呼哧带喘的话中,那看似稳坐轿内的蔡京饶也是个冷汗直流。

  倒是心下对这以前颇为看不起的三姓御史,着实的有些个佩服。

  这心思缜密的,且不是说他个异于常人所能表达的。

  几句话,便是将他这几年的布局,给看了一个清清楚楚。

  想罢,便是抖了一闪,散了那一身的冷汗。按了心性,平心静气的再问那刘荣一句:

  “非兵?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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