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皇帝便是不提,咱且说说哲宗这哥们。
说他弱,倒是没人相信。
那可是一个“憺威四夷,拓土千里。功斯须而告就,事振古以少伦”。
论武功,这皇帝能打得那大白高夏国“不复能军,屡请命乞和”的主。
论治国,且造就了一个国库充盈、政通人和的大宋帝国的少年皇帝。
然却年仅二十五岁便蹊跷的崩于福宁殿。
死因麽,根据记载有三:
一则为《宋大诏令集》卷七《元符遗制》称:“故冬以来,数冒大寒,浸以成疾,药石弗效,遂至弥留”。
从字面意思可认为赵煦的死因是因为伤风感冒。
而,据“记在政府奏对施行及宫禁朝廷事”的《曾公遗录》所载,曾布则认为赵煦死于性生理疾病。
他在日记中记载赵煦的症状为“金叶不禁,又多滑泄”是致其死命的主要病因。
说白了就是极度性放纵,纵欲过度而致阳尽身死。
其三,就比较邪乎了,根据《宋史·五行志》所载:“元丰末,尝有物大如席,夜见寝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数见,而哲宗崩”。
严格说来,在这“青眚”之说倒不可不信,却也是个不可全信,这事,也只能说是个比较邪乎。
有没有的,也不好说,毕竟地球存在四十六亿多年。但是,地球上有文字记载的文明,拢共加一块堆,也不过万年。
不过,“青眚”这个东西尽管是邪乎,也是屡次出现在历朝历代正史之中。如果说没这东西,我国的那帮写史的也不会闲着没事干,也没必要生生的臆造出来这么个玩意来。
姑且不去说它。
如根据其二的说法,曾布之言也是一个有待考究。
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由另有其二。
一则,曾布所言乃孤证一个,孤证不可立。
二则,曾布是宰相,并不是御太医。并且太常寺也不归六部管。所以,他这个宰相也没管辖权。不会,也不可能从里面得到什么消息。
而且,据他所说,皇上这样的八卦,他也是通过他老婆从宫里听来的小道花边新闻。
不过哲宗崩于元符三年,曾布的夫人魏玩却于元符二年卒于开封相府。
这点很奇怪。然,也不奇怪,本来八卦都是捕风追影没来由的。乱说的话,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按说这《宋大诏令集》属于宋代官方文件,应该靠谱一些。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伤风感冒在北宋真真的也不得个大病。
而且,“感冒”一词也不是什么舶来品。
“感冒”一词最早见于宋《仁斋直指方·诸风》。其伤风方论中记载了参苏饮治:“感冒风邪,发热头痛,咳嗽声重,涕唾稠粘”的方剂。
这就有点想不通了,这哲宗皇帝是穷吃不起药啊,还是没钱请不起郎中?
究其原因,很可能哲宗皇帝得的这感冒,就是大家平衡出来的一个“解”,也可以认为,是大家为了平衡利益达成的一个共识。
这种共识是又很大的延续性的,即便是那女中尧舜“宣仁圣烈皇后”高氏崩了,还有一代名相向敏中的后代向氏太后。
况且,哲宗自己的宫里,还有一个没什么后台、出身的,以婕妤之身废掉一个皇后的刘氏。
说起来,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他们的利益还没有完全的达到他们所想要的平衡。
于是乎,便是一个你干你的,我搞我的!
剩下的,也就是这个做皇帝的倒霉。
既然你不听话,那就搞掉你,换一个听话的好了。
于是乎,在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争斗中,这少年天子,虽是个绚烂无比,也是一个同流星过隙,匆匆一闪。
具体怎么死的,就没那个必要去解释了。
但从那向太后“垂帘听政”之后,不出几日便干净利落的处理了新党在朝中的势力上看,我宁肯相信这帮人,是早有预谋的。
皇帝都没她这样的手快。更让人恐怖的事,他们能精确的算到这皇帝死的准确时间,且这火候,也拿捏的恰如其分。
不过,他们还是失算了。
本来想拉上来一个性格“轻佻”醉心诗画的庸才就可以控制局面。
得势者自是无言,百姓也是个无话可说。
反正你们老赵家的天下也是欺负人孤儿寡母得来的。
而后可见,向太后垂帘,且是将那哲宗十几年的努力一朝尽毁矣。
为毛呢?
原因很复杂,也很简单,新法,便是动了那士绅阶层、士大夫们的利益。
而皇亲国戚,早就也和些个既得利益集团深深的捆绑,几成一体。
然而,这新上来的文青幌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新上位的徽宗,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向氏薨,便干净利索的将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者孟氏皇后,送到瑶华宫出家当了道士。
这叫一个釜底抽薪,扎扎实实的断了朝中元佑党人的倚仗。
这货见“靖中”不成便是“崇宁”。
然,接下来便是再昭蔡京入朝,言:“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
来了一个再拾新法,继续折腾。
说这徽宗也是闲的,好好地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画你的老鹰不行麽?
他倒是也想终日的琴棋书画,做一个文艺天子。
如果让士绅阶层再这么继续下去,便又是个“国无钱粮,库无国帑”。
税?什么税?那叫藏富于民!你收税就是与“民”夺利!你这样做不道德!
但是。税收上来收不上来是你皇帝的事,我们这帮官员的工资你得给,不仅得给,还要高高的给!谁还不想一个高质量的生活?
怎么?
不行?
那就没得聊了。
我们都让你当皇帝了你还想怎样!我们都是为国为民做贡献的!听清楚喽!为国为民!不是伺候你一个人的!
乖,听叔叔伯伯们的话,学学那唐后主,写写字画画画,实在不行了,就唱两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做一个名垂青史的艺术家不好麽?
然,这帮人光吃不拉的个性,和非暴力不合作的工作态度,让那徽宗想不折腾都不行。
如果照这般下去,恐怕连辽国大哥那边的岁币都给不起了。
然后,那位大哥一急,诶,再来个一马平趟。兵锋相南。
届时,徽宗倒是没有他曾祖父那么运气好,还能签下一个“澶渊之盟”,花钱买下一个百年的和平。
咦?为什么这么说?
还因为什么,黄河天险没有了!这位伟大的母亲河自己去遛弯弯了!
“回河”回了好多年,尽管这大钱没少花,但是也没拉回这位老母亲保护大宋江山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朝中两党便是乌眼青般的存在,两者之间便是再也没有可以失去的爱了。
于是乎,什么国家?什么大义?太后有的是!
什么?没太后了?
不能够!皇嫂也算!
大不了,再拉上来一个被尊为“太后”的皇嫂刘氏充数,再战个痛快!
倒是可怜了当今的这位励志要当文艺青年的“官家”。且无他爹的豪情壮志,也没有他哥哥的铁腕柔情,只能将那党人碑立了砸,砸了立,将手中的一把好牌给打了个稀烂。
说的也是,你这反反复复出尔反尔的,任谁也不愿意跟你玩。
如此,那张真人下山之后亦是挠头。
怎的?此事压根就不是茅山、龙虎两山之事。那叫一个牵连前朝两党,后宫风云。
这团利益纠缠不清的乱麻,岂是他一个道士,不不,一帮道士所能看得清的。
别说道士,就连前朝后世所有当官的,加上个文青皇帝都理不清看不明的。
细想下来,倒是怨了自家唐突,贸然答应了那龟厌。
自下山之后便是个徘徊不前。
然,这张真人下山不久,便有师侄辈的子弟赶上。
言:“天师轻车简从移驾下山”。
听了这话来,饶是让这朝阳真人大吃了一惊。
心道:“轻车简从移驾下山”?那就是没人跟着呗?
倒是心下埋怨了那山上的师兄师弟。即便是再不和,也应先照顾了那龙虎山的面子啊?
你们这倒好,让出来一个小天师出来裸奔?他还是个孩子啊!
然,细想了也是个释然。
既然是大家撕破了脸皮,他那小师侄也是执意要下山的,也就不能怪他的那些个师兄弟恩断义绝。
也是佩服了自家这天师,心下赞了一句:知道者也!
是为“道在人为,而失为己。为人者重,自为者轻”。
想罢便是对这新晋的,且不受龙虎山众和皇宫官家待见的小天师,敬意犹生。
然,也是个左等不来右等也不到,饶是一个心下惶惶。
不日,便又有人来报,
小天师已人到汝州!
得嘞,啥也不说了,赶紧的!往汝州僚吧!
刚到汝州,这马还没有下,便听那前来接待的诰命夫人言:
“你们家天师去见茅山唐昀道长去了!”
刚想去见了自家的天师,却被那诰命一把个拽住,说:
“你家天师还留下话,任何人不能打扰!”
这话说的……什么天啊?聊的这么见不得人?
于是乎,便又一个无聊且忐忑的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天。
说这龙虎山的天师和茅山的唐韵能聊些个什么?还一聊就三天?
那能聊的,就可就太多了。
天师与唐昀道长抛弃了门第,闭门长谈达三日。
具体说些个什么,也是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唐韵便将那子平送来的“大衍筮法”算出来“黑虎白沙”,潜心绘成一幅“堪虞数图”交与天师。
那天师看罢,也是一身的冷汗,饶是知晓其中厉害,又与唐昀道长一番的密谈。
如此,倒是留的张朝阳一众人在外苦等无聊。
那诰命夫人见着真人苦闷,便与那施尚一起接待了去,在这汝州瓷作院内一番的诗酒游历。
朝阳真人见那窑炉烟火又起,倒是与那上次在此客居之时多些了个烟火之气。
问之。原是诰命夫人有心经营,但也是个无奈,只得眼睁睁的看这偌大的瓷作院荒废了去。
然那施尚且是个经商的好手,便一眼看中了汝州之野这块风水宝地。
既然少东家要陪了唐昀道长在此修仙,自家又有看护之责,看来想回上海务,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倒是不想让自己闲着,还不如寻些个事情打发了这无聊。
便央告了那诰命夫人带了他,将这瓷作院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这一看还则罢了,只这一圈下来心下竟是一个思潮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暗自道:饶是个天造地设的一场富贵也!若将此地盘活饶是一笔好大的买卖!
索性,一封书信将此事一匹快马,八百里急脚,送到上海务河间总堂。
总堂的杨彴看了来信也是一个欣喜。
钱不钱的无所谓,倒是觉得这儿子,留在那茅山道人身边倒是比在上海务好上许多。至少,这命算是能保住了。
如此,也是一个求之不得。
遂即发了大钱、人事一路赶到汝州。
信上言明,让诰命夫人占了三成的空股。
那诰命夫人看了信,那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怎么会这么高兴?
不高兴才怪!
有了这三成的空股,自家下半生便是有了个着落,至少做个富家老媪养老不愁。
况且,也不再受那遣散众人的离别之痛。
如此,便是个两全其美。
遂,汝州瓷作院便改换了门楣,唤作汝州河间堂。
转以烧造汝瓷民窑,货通汝水,经汴河直抵梅龙上海,遂,一路漂洋过海,散货与东海南洋。
这生意算是做大发了!
怎的是个大发了?
过去,这汝州瓷作院在重阳的经营下也就是个卖瓷器。这汝州河间堂就不一样了。除了往海外卖瓷器赚钱,还能将那海外的货物带来汝州,在此地做的一个集散!你且去想,那是多大的一笔生意来?
那重阳听了也是个欢喜,心下道:且是郎中心血得以保存!
便舍了脸皮去求那崔正,代为京中打点。
咦?你们做你们的生意吧,让那崔正去打点些个什么?不是已经将那汝州瓷作院迁往京郊且作官窑了麽?
且不是如此说来。
官窑是官窑,虽然迁京,这汝州瓷作院还属内省,依旧是皇家的私产。
即便是瓷作院迁往京郊,这地,还是属于内东头的。
那崔正亦是因感念宋家故旧,事也是做的用心。提出,先预支了汝州河间堂一成的利去京中打点。
然,预支的利钱放在桌上,饶是那那崔正一个瞠目结舌。
原先想了,这一成的利钱,左右不过是个万贯。
然,见那施言一叠的交子甩出,便是个百万贯之多!
当时就傻眼了!不仅仅是崔正傻眼,旁边的诰命,重阳也跟着傻眼。
这辈子,真真的没见过那么多的钱来!
这生意真能赚那么多钱?
哈,你倒是对海外贸易没太大的了解。那叫一个两头的赚钱。
瓷器到诸洋,便是个稀罕物,先赚了一笔来。
有道是空船不回,又捡了海外的香料棉麻压船。
一旦到这宋境,又是一个翻了番的大赚。
这百万贯,对于海外贸易来说也就是一船货的事。
咦?怎的要了一成的利钱去,便是那崔正用心?
这话问的,若与人办事分文不与,倒是不太靠谱。
便是要了钱才去上下打点且是一个用心也。
自古办事,空口白牙的满嘴的去说,也是一个大不靠谱。话也说回来了,谁也架不住人用金镏子砸你!
此时,最需打通的,便是那内东头的杨戬。
那胖老媪,你倒是当他不贪?
然则,此翁虽贪,也是知晓,办事也需手下之人用命。先让那手下的人吃饱了才能说得上自家生利之事。
崔正虽不是商贾之人,然这冰井司的经历也不是白给的!
那叫一个深谙官场之道,这行事亦是得心应手。
一场奔波下来,饶是将这事办了个滴水不漏。
经得重阳道长从中调和,那诰命夫人、施尚两人明事理,又各自让出半成的利来,与那崔正活用。
如此,便得来一个皆大的欢喜。
那张真人听罢,亦是跟了一个高兴。
一则:此间分利之事本不可与外人道之。
那诰命夫人、施尚二人与他说了一个详尽,料也得了那唐昀道长的首肯,不将他这龙虎山的真人视作外人一个。
其二,倒是心疼了这偌大的产业。自那日见那草堂的紫瓯残雪,看尽了此间机枢万千。如此便被人堪堪的回了去,饶是一个心下戚戚。
且是与那重阳道人一般心思,断不可空负了那郎中心血。亦有那感慨万千于心,此地非“天、地、人和。礼之用,和为贵,王之道,斯之美,小大由之” 为何?
饶是有所不行,且非知和而和。概,天道亦不过如是!
如今尽管此地不见那龟厌、重阳、程鹤、子平于此。
然,又见这香火再燃且是一个醺醺然的欣慰。
翌日,那天师且不顾风雪。令下:
“再减车驾,日夜兼程奔宋邸!”
咦?
为何如此着急?
那张真人也没参与聊天,也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些什么,心下也是个没个底。
只是觉得隐隐间,且因与那小天师和唐昀道长一番闭门密谈有关。
于是乎,那真人便不顾风雪,单骑一马,玩了命的往那京都汴梁绝尘而去。
这才有了:
马蹄踏得梨花绕,
风卷寒酥满道袍。
雪霜削骨寒侵髓,
一盏残酒照胆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