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京城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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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那万念俱灰的程鹤一路奔波到那将军坂,寻了宋粲去修仙。

  东京汴梁,如同去年一般连降大雪,下下停停已有一旬,且无丝毫停下之意。

  不过,有了大观四年做了例子,倒也不曾因雪成灾。

  除了多些个周遭入城躲雪的百姓,依旧是一番歌舞升平。

  于是乎,这场大雪便也成了汴京一景。

  宋邸,丙乙先生重开了善号、再立了粥棚。

  消息一出,饶是让那满城的百姓额手相庆的奔走相告。

  倒是来探望这大善之地的人多,前来瞧病问药的人少。

  城中富户亦是发了善心,也是一个担米盈粮,拉来积年穿不上的旧衣物,充了那粥棚,且做得个散福,周济那些个因雪受了饥寒之人。

  然,来此喝粥者却非只有那些个饥寒受灾之人,倒是好多感念正平先生恩泽者不肯忘却,结伴来此讨得一碗粥喝却扔些个大钱与那看粥的家丁。

  一则,来此权且做个拜望,二则不忍看着大善无以为继。

  如此,便又见那宋邸英招之下的一个熙熙攘攘。

  然这摩肩接踵却让那开封府的衙役着实忙碌一番。

  这来回跑腿且是的麻烦,索性,便派下衙役、班头搭了营帐立了牙牌于街口两端。

  若说这粥棚与这城内也有不少,朝廷也在外城四门设了几个。大相国寺山门前也是有的。另有太平惠民局、居养院、安济坊、慈幼坊也有施粥、舍药、送衣、收容之责。怎的这人都跑到这宋邸来哉?满城的粥棚只这宋邸的粥好喝?

  哈,他们家的粥倒是个真真的不好喝。

  宋邸的粥且是药粥,里面加了些个补气升阳的草药,与那粥中熬化了药性,入口饶是有些个苦涩。

  不过,就这口感,倒是不能阻碍人们的熙熙攘攘。且是令那积年受灾跑路者便是呼朋唤友,携家带口的来此。

  一则是躲了灾祸,二则便是接了这大善之家的福气,祈望来年平安。

  如此这般,宋邸的英招之下那一片不大的广场,便好似农家赶集一般的热闹,那叫一个以物易物者有之,攀亲说媒者亦有之。

  如此,便是一个热热闹闹的熙熙攘攘。

  宋邸周遭邻居积年如此,也是一个见怪不怪。

  然,自那正平仙逝之后,便没有了原先那般的热闹。

  倒是今年,承蒙丙乙先生重开义诊、粥棚,仿佛又回到了正平先生在时一般模样。

  尽管这这场摩肩接踵的热闹,也是个人员纷杂,然,那些个街头泼皮,市井的无赖倒也不敢在此造次。

  怎的?

  不怎的,在别处耍了光棍占了便宜倒是个无碍,然,在这宋邸门前却也是个不敢,怎的?这大善之处还能改了他们的本性去?

  那倒不能。毕竟那些个泼皮无赖以此为生,也不会被一个善行感化的立地成佛。

  只是因为在这英招之下犯浑,怕是要被宋易那厮把他们当成了儿子来解闷。

  那宋易的手段……直觉了疼,却是个不留伤,打得那帮泼皮也是个诉苦无门。这一下子弄的打也打不过,讹也没出讹,饶是令人一个索然无味。

  况且,在宋邸门前闹事?也不看看那宋粲是干嘛的。殿前司的巡城马军那叫一个说到就到。敢闹事?拉了去便是一顿的军棍伺候。

  而后,更是了不得了。龟厌当街用雷活劈了王道人,便是被那帮泼皮传的一个神乎其神。

  于是乎,那些个泼皮便是认定,敢在这宋邸门前闹事?那就是一个人神共愤!

  那道长没来时还好说,被那宋易打伤了,或是被宋粲的殿前司巡城马军打了屁股棍,也能耍了赖讨了宋正平的大钱、药方回去好生将养。

  龟厌这等管杀不管埋瘟神?就是被雷劈了也没地方说理去。关键是这被雷给劈了你找谁讹?玉皇大帝,还是真武?

  关键是这俩神仙也不搭理你啊?

  如此,便被除去了病根,强按了本性,到了此处也只能讨点不给钱的粥,捎带了做些个行侠仗义之事,且助那些个衙役安抚门前求医问药之灾民。

  午间雪驻,一抹金光透了铅云。

  阳光筛了那门前满杏树的红白二线,饶是一个五彩争胜,流漫陆离。

  令宋邸门前吃粥问药的众人视作一个祥瑞。纷纷望了那红白二线双手合十,口中念佛,心下感念这苦寒将尽,云开雾散也。

  且在此时,见一人拉了缰绳,停在街口呆呆的望了那满坑满谷的人群,这远道而来马上之人饶是一个咔咔的挠头,那叫一个一筹莫展。

  怎的还犯了愁了?

  哈,进不去呗。想进去?好办!那得先下马,人挨人肉贴肉的往里挤!

  这又是人又是马一身风霜的的,这哪能行?

  且在观望之间,便见那街口一角开封府衙的营帐。便催马上前,照定那牙牌就是一脚,口中叫了一声:

  “人来!”

  里面正在烤火饮酒的班头听了外面有人踢了牙牌也是个气愤,心道:耶?还真有不开眼的?开封府的牙牌也是你能踢的?想造反啊!

  刚放下酒盏,便听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人来!”那小暴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一声:

  “来的好!”

  叫罢,便是一个抽刀出鞘,一脚踢开风毡,跳出了营帐。

  然出去便是一个傻眼。

  倒也不是甚泼皮无赖,便见一人一马,黑黢黢的站在当街。

  咦?这就让那班头不敢吭气了?

  人还能怕了马去?

  倒是不会怕了一个畜生,怕的是那“京城行马”的规矩。

  京城骑马怎的了?

  还怎么了?但凡能在京城骑马的,至少也是个三品的武官,且是他这小小的班头惹不起的!

  且看那马,饶是一个霜雪罩了鬃毛,呼呼哧哧的喘来,白雾中,且是令人分不出个原本毛色。

  再抬眼,看那人也是个冰凌挂须眉,雪盖了身上的风毡,饶是看不出个真实面貌。

  不用看,便是一个风雪赶路之人。

  却在愣神,便见那马上之人抖落风毡上积雪,问那衙役班头:

  “敢问小哥,此乃宋邸麽?”

  这话说的客气,且是让那班头稍稍定下个心来。

  然,这“京城行马”又是让那班头不敢小觑。听那人问来,便是一个躬身叉手,一个单膝扎下,大声了回道:

  “回官人!此地便是!”

  马上之人听了那班头的来言,便是一口长气喷出。遂,摘了风兜,去了斗笠,便见那头顶盘了一个混元髻,横插了子午簪,且是个道人的打扮。

  那班头也是个殷勤,赶紧上前拉了缰绳,道:

  “原是位道爷……”

  说罢,便堆出个笑脸,讨好了抬头问了一句:

  “爷爷到此何事?小的也好伺候爷爷个周全。”

  那道士在马上踮了脚,一脸愁容的望了府邸门前,英招之下那呜呜泱泱的人群,边下马边道:

  “您慈悲,来此寻访茅山代师龟厌道长,烦劳小哥金口……”

  说罢,且摘了口巾,自腰间摸出酒葫芦抿了一口,惬意的看了那宋邸。

  咦?这位道爷谁呀?

  哈!说来也是个旧相识,便是那龙虎山张朝阳真人。

  咦?龙虎、三茅并无瓜葛,他来在这京城的宋邸,且为那端?

  说来,也是一番瓜葛在内。

  说那张朝阳在那姑苏偶遇风间小哥,倒觉是一番的功业,遂一路护送那小哥到得汝州。

  却不曾想,在那汝州的一番经历,得知程鹤四元法所算之“兵祸囚龙”与那茅山在皇宫所布“黑虎白沙”之阵,又见那混康、之山所遗留之玄机文卷。

  如此看来,倒是和本教继先天师所算的“丙丁之厄”虽说不上个雷同,然却都说的是一码事。

  此为三证也!倒是令人一个心下惶惶。

  然,让人算不清的,是这丙丁之年遇到这九紫离火的烈火烹油,究竟预示了盛世的前兆,还是遍地焦土的灾祸。

  毕竟《道德经》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

  世间,生老病死,日月盈仄,皆在阴阳消长、福祸相依之间。任谁来,也说不出个清楚。

  然,期间又有茅山代师欲求见天师一事。

  如此,也是个不敢耽搁,自别了那重阳道长,便离了汝州,一路打马回到龙虎山将此事禀明天师。

  那天师听了也是一个震惊,也是急急了想见了龟厌等人。

  然,龙虎山却与茅山不同,本由元佑党人扶持,与茅山,也只能说是个接触不多。

  又刚刚上晋了天师。进京面圣,却也是个铩羽而归。此时再谈这事,也只能引得龙虎山众高道一番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他们不满自有他们的道理,但是,也不能事事都按他们的意思来。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倒也是个不足为虑。

  然现下,倒有一个扎扎实实的难题,实实在在的摆在面前。

  没人去引荐两位见面!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即便是有人引荐,这龙虎山亦是道教大宗,说到天边没有座上天师亲自登门之理。

  如此那山阁之中。那些个老少微言,且令那新晋的天师有些个惴惴。

  那张真人自知其中瓜葛,便力排众议毛遂自荐入京行沟通之事。

  那位说了,怎么那么麻烦?不就是见个面麽?

  见个面?

  你说的轻松?

  就这事?搁到现在也算是个麻烦,更别说崇礼的古代。

  按现在说,两个部门的大脑袋要见面,你怎么接待?按什么规格接待?对方派谁接洽?需要遵从什么样礼仪?

  这都得细细的考虑了一个周全,再说行事。

  按说这龙虎山天师驾临,是需要茅山掌门静之道长亲自负责接待,这叫对等。

  换了其他人?那叫两边都落不得一点好。

  你这样安排,敬之掌门会说,真不拿豆包当干粮啊!我这掌门是假的么?就那么见不得人?

  那边龙虎山也有意见,怎的?茅山很大吗?我们龙虎山的天师去,你就弄一个掌门的小师弟就给打发了?

  即便是你们茅山有皇帝撑腰,也不能把我们龙虎山按瓷实了踩脸!

  然,此番进京,也只是知道,三茅之中,也只有龟厌在京。横不能让人把那静之先生硬生生的从茅山给拉回来。

  然,龟厌这身份也是个尴尬,茅山掌门的代师!也是对的上那天师的身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说尊贵吧,这头衔上,也只是那茅山掌门——静之先生最小的一个师弟。

  这就很让人挠头了。

  而且,更麻烦的在后面。

  茅山背后是皇权。

  尽管,这可怜的皇权,到目前为止还是“旨不出宫,令不出京”的尴尬。官家身边就童贯、蔡京俩老头玩了命的折腾,看上去,这效果麽,似乎也不怎么明显。

  而那龙虎山背后的元佑党,可视为士绅阶层守旧派的代表。也和后宫、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

  值此时,那蔡京当国,童贯当权,饶是令那“两党合流御京”也是个初现一个端倪,且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保不齐再有个什么“烛光斧影”、“主少国疑”的事来。

  自从有了“临朝称制”的刘娥皇后做了例子,又有那女中尧舜滔滔姐,和向太后做了承接。届时,“两党合流御京”再搬出一个 “太后”什么的人,来一个“临朝垂帘,主军国事”,再搞出来一个“元佑更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毕竟有人这样干过。

  那位说了,北宋哪有你说的那么黑?

  哈,这倒不是我心里阴暗,是你太小看我国历史上的宫斗之乱了。

  政治,从来就不是道德游戏,也不是一个好人的游戏,而是一个严密的结构逻辑。

  治理国家,也不仅仅的指望一个人的权利,也不是什么意识形态,而是需要多人去决策了由利益,资源,信息,需求所组成的公共事务。

  然这复杂的公共事务,说出来也是个简单,简单道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那就是利益怎么分。毕竟资源是有限的,条件也不是完美的,信息也是不对等的。

  这种信息的不对等,并不是获得信息上的问题,而是人们对于信息的信任的问题。

  也是一个近似道德的一个问题。于是乎,便派生出了一个由道德为基础的“公信力”。

  这样的话,问题来了,利益肯定不能拿道德去约束,利益也不可能达到一个共识。

  唯一能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也只能有一种,那就是权利压制。

  要用权力压制的话,你除了的有这个权,还的有这个力。

  然,权利要给谁去行使才能有可行性?或者是找到一个可行的“解”?

  毕竟,要完美的解决,似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少,到现在还不能完美的结局。

  因为一帮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大多数时间里,这些个目标也不会达到一个统一,甚至是有冲突的。

  你以为的完美解决,只不过是一种大家在一阵刀刀见血,拳拳见肉的撕咬中,得来的一个都能承受的平衡。

  万一不能平衡了怎么办?

  那就得重新考虑去构架一个新结构了。

  于是乎,这朝堂后宫的风雨欲来风满楼,也是个理所应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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