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新芽初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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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巡翻好的那块地,空了整整七天。

  海青送来的草木灰拌在土里,和细碎的泥混在一起,黑褐色的,松松软软。每天早上叶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块地,蹲在边上,用手捏一捏土,看看干不干。苏晓浇花的时候顺手浇一点,他就拦着,说土太湿了种子会烂。苏晓笑他,说种子还没影呢,烂什么。他不说话,还是拦。

  第七天傍晚,阿木从北边回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叶巡正蹲在地边上,用手指在土面上划道道。阿木没像往常那样喊“师傅”,而是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一颗种子,很小,黑褐色的,和那些泥土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光点给的。”阿木说。

  叶巡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种子很轻,像什么都没有。但它不是凉的,是温的,像刚从谁手心里攥过。

  “在北边一条干沟里,缩在石头缝最深处。我扒了半天才扒出来。它说了好多话,说完就灭了。”

  叶巡把种子握紧。“说什么了?”

  “它说它来过咱们这儿,看见过灯。它想回去告诉别的光点,让它们往有光的地方走。但它走不动了。它说北边还有一片荒地,很大,里面藏着很多光点。它们找不到路,也看不见灯。它让我把这个带回来,种下去。等花开的时候,灯就能照到更远的地方。”

  叶巡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种子。黑褐色的,和泥土一样,但它温着。“它等到了。”他说。

  阿木说:“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你。等到了有人替它传话。”

  那天夜里,叶巡把那颗种子埋进了地里。埋得很浅,只盖了一层薄土,怕它闷着。浇了一点水,不多,怕它淹着。他蹲在边上看了很久,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把那小块地照得发白。阿木站在他身后,也看着。

  “师傅,它能长出来吗?”

  叶巡说:“能。”

  阿木说:“你怎么知道?”

  叶巡说:“它是温的。活的。”

  第二天一早,叶巡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走了。心灯也带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他走到那块地边上,蹲下来看。土面上什么也没有,平平的,和他昨晚埋下去的时候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是温的。

  雷虎从屋里出来,背着刀。

  “叶巡,我今天往西边去。那边有个光点在闪。”

  叶巡站起来。“去几天?”

  雷虎想了想。“三天。也许五天。”

  叶巡说:“小心。”

  雷虎点头,转身要走。

  “雷虎叔叔。”叶巡喊住他。

  雷虎回头。

  叶巡说:“那颗种子种下去了。你回来的时候,也许就发芽了。”

  雷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回来就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凌霜来了。她站在那块地前面,看了很久。

  “种了什么?”

  叶巡说:“种子。一个光点带来的。说等花开的时候,灯就能照到更远的地方。”

  凌霜说:“什么花?”

  叶巡说:“不知道。还没长出来。”

  凌霜没再问。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块地。“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

  叶巡说:“知道。海青叔叔说了。”

  凌霜说:“那棵月季,是你爸从神狱里带出来的。”

  叶巡愣住了。“神狱里?”

  “嗯。他在神狱最底层待了十八年,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颗种子。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他把它种在判官墓旁边,浇了水,施了肥,天天去看。长了半个月,发芽了。又长了半个月,开花了。红的,很小,但很红。你爸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叶巡说:“什么话?”

  凌霜说:“他说,‘判官,你说要喝我的酒,我等了十八年。你先喝着,我以后再来’。”

  叶巡低下头。他看着那块地,看着那层薄薄的土。那颗种子埋在里面,温着。和他爸当年从神狱里带出来的那颗一样,小小的,黑褐色的,但温着。

  “我也种了一颗。”他说。

  凌霜看着他。“种什么?”

  叶巡说:“不知道。等它长出来。”

  阿木这次走了五天。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土,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但眼睛亮得很。他推开门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也不是找叶巡,而是跑到那块地前面,蹲下来看。土面上还是平平的,什么也没有。他伸手摸了一下,抬起头。

  “师傅,它还是温的。”

  叶巡走过来,也蹲下来。“温的就好。”

  阿木说:“它什么时候发芽?”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

  阿木说:“那我等着。”

  雷虎比他晚一天回来。他进门的时候,阿木正蹲在地边上,用手轻轻拨着土面。雷虎走过去,也蹲下来。

  “发芽了?”

  阿木摇头。“没有。还是温的。”

  雷虎伸手摸了一下。“嗯,温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蹲在地边上,看着那块平平的土面。心灯飘在头顶,光照着他们,也照着那块地。阿木蹲在最前面,雷虎在中间,叶巡在最后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木开口。

  “师傅,你说那颗种子,它知道有人在等它吗?”

  叶巡想了想。“知道。它是温的。它知道。”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

  “那我心里那些光点,它们也知道。知道我在等它们亮着。”

  叶巡说:“知道。它们一直亮着。”

  又过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叶巡被一阵响动惊醒。他推开门,看见阿木已经蹲在地边上了。阿木回过头,眼睛亮得吓人。

  “师傅!发芽了!”

  叶巡走过去。土面上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探出一丁点绿。很小,比米粒还小,蜷着,像刚睡醒的孩子。但它绿着。绿的,不是灰的,不是黄的,是绿的。

  叶巡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点绿颤了颤,又伸直了一点。阿木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师傅,它活了。”

  叶巡说:“活了。”

  雷虎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跑到地边上。看见那点绿,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当年你爸那颗,也是这样。一小点,绿绿的。他看着它发芽,看了一整天。”

  叶巡说:“我也看一整天。”

  他真看了一整天。从早上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傍晚。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那点绿没怎么长,但它绿着。阿木陪他看了半天,雷虎陪他看了半天,苏晓出来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说“还没长呢”,叶巡说“长了,你看它直了一点”。苏晓凑近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没说破,点点头,回屋了。

  傍晚的时候,凌霜来了。她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点绿。

  “你爸那颗,后来死了。”

  叶巡说:“知道。没人浇水。”

  凌霜说:“不是没人浇水。是你爸走了。他走了以后,没人敢去判官的墓。”

  叶巡说:“我去。以后我去。”

  凌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他爸年轻时一样,但又不一样。他爸的眼睛里是火,他的眼睛里是灯。火会灭,灯不会。

  “好。”凌霜说。

  那天晚上,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块地,照着那点绿。阿木和雷虎都睡了,苏晓也睡了。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点绿,看了很久。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它发芽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它会开花的。”

  叶凡说:“会。”

  叶巡说:“开什么花?”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等它开了就知道了。”

  叶巡笑了。“那就等。”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块地还在,那点绿还在,心灯的光洒在上面,像给它盖了一层被子。他挥挥手。“晚安。”那点绿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叶巡起来的时候,阿木已经蹲在地边上了。雷虎也蹲着,两个人并排,像两尊石像。那点绿比昨天大了一点,指甲盖大小,两片叶子,薄薄的,嫩得透明。

  “师傅,它长了。”阿木说。

  叶巡蹲下来看。“长了。”

  阿木说:“它长得真慢。”

  叶巡说:“慢好。慢的才结实。”

  阿木想了想。“那我接光点也慢点。一个一个接,接结实了。”

  叶巡笑了。“好。”

  阿木又出发了。这次往南边,说那边有个光点在闪,很远。他把心灯留下了,说师傅你照地。叶巡没推,接过心灯,放在地边上。光洒下来,照着那点绿,比太阳还亮。

  雷虎也走了。往东边,说那边也有光点。院子里又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块地,看着那点绿。心灯飘在边上,一闪一闪的。

  “心灯。”他轻声喊。

  心灯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叶巡说:“它什么时候开花?”

  心灯没闪。

  叶巡说:“快了。”

  心灯闪了一下。

  叶巡笑了。“那就快了。”

  傍晚的时候,苏晓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块地。

  “叶巡。”苏晓开口。

  叶巡看着她。

  苏晓说:“你爸种的那颗月季,是我让他种的。”

  叶巡愣了一下。“你?”

  “嗯。我说我喜欢红的。他就种了一棵。在神狱里待了十八年,出来的时候还记得。”

  叶巡的眼眶热了。“妈……”

  苏晓说:“你别学他。种了就别走。走了就没人浇水了。”

  叶巡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苏晓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好。”她说。

  那点绿一天比一天大。第三天的时候,长出了第三片叶子。第五天的时候,第四片。第七天的时候,它已经有半个巴掌大了,叶子绿得发亮,边缘镶着一圈细白的绒毛。

  阿木和雷虎回来的时候,都蹲在边上看。阿木看了半天,说:“它长得真快。”雷虎说:“不快。慢。慢的好。”

  叶巡蹲在最后面,没说话。他看着那点绿,心里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闪了闪,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闪了闪,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都在闪。它们在等着,等花开。

  第十天清晨,叶巡被一阵香气叫醒。

  不是苏晓做饭的香味,是另一种,甜的,清的,像月光落在地上化不开。他推开门,看见那块地中央,立着一朵花。很小,指甲盖大小,花瓣薄得像纸,颜色是红的。很红。和他爸当年种的那棵一样红。

  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花瓣上凝着一颗露珠,颤巍巍的,像眼泪。

  “你开了。”他说。

  那朵花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说:开了。

  阿木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雷虎也出来了,苏晓也出来了,叶凡也出来了。四个人,站在那块地前面,看着那朵花。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木开口。“师傅,它开花了。”

  叶巡说:“开了。”

  阿木说:“红的。”

  叶巡说:“红的。”

  雷虎在旁边说:“和你爸那棵一样红。”

  叶凡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颤了颤,没落。

  “好看。”他说。

  叶巡看着他。叶凡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沉沉的、压在底下的光,是另一种,浮上来的,像水面上的月光。

  “爸。”叶巡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它开了。”

  叶凡说:“看见了。”

  叶巡说:“红的。”

  叶凡说:“红的。好看。”

  叶巡笑了。“那就好。”

  (第14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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