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突然心头一震。
简倪出事了。
静谧已经刻上了灵碑。
“祭司大人,别愣着了,快跟我去城主府!”
芷的声音把云飞扬拉回到四重海。
云飞扬看向芷:“你知道我们去城主府是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芷摇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有一丝不安,“城主从昨晚就把自己关在议事厅里,不让任何人进去。今早他让我来请您,说您醒了之后一定要过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城主好像……不太对劲。”
云飞扬没有再问。他抬脚就往外走,赵通渊和陈炎凉跟上来,其他四人也鱼贯而出。
芷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忙,像是在追赶什么。
青玄城的街道一如往常。青玄矿铺成的路面平整结实,两旁的石屋整齐排列,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兽肉和草药。几个小孩在巷口踢石子,看到云飞扬,立刻站直了身子,齐声喊:“祭司大人好!”
云飞扬冲他们点点头,脚步没停。
城主府在城中心,是整座城最早建成的建筑。青玄矿铸成的外墙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门口两根石柱上刻满了兽纹,柱顶的篝火日夜不熄。
门口的护卫看到云飞扬,立刻让开路。
云飞扬推门进去。
议事厅里很暗。火盆没有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地面。首领站在议事厅最深处,背对着门,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地图。
那是云飞扬第一次教他画的地图——青玄城的地形、矿脉分布、野兽出没的区域。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有些是云飞扬写的,有些是首领自己加上去的。
“城主。”云飞扬站在门口。
首领没有转身。
“云,”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你们要走了,对吧?”
云飞扬沉默了一下:“是。”
“我知道。”首领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和往常一样——轮廓硬朗,眼神明亮。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云飞扬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释然。
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坐吧,”首领指了指旁边的石椅,“我想跟你讲个故事。”
云飞扬坐下来。赵通渊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首领也坐下来,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我父亲是部落的首领,”他开始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有三个哥哥。大哥能徒手打死一头野牛,二哥是最聪明的猎人,三哥是父亲最疼爱的。”
“我是最小的,也是最没用的。打猎不行,打架不行,连说话都说不过人家。”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坦然。
“部落里的人都觉得,首领的位置肯定是三个哥哥中的一个。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有一天,我去找父亲,跟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爹,我不要你的位置。我只求你给我一些人,我要去海边。’”
“父亲问我为什么。我说:‘部落里人越来越多了,猎物不够打。海边有鱼,有盐,有更好的地。我要带人去那里,建一个新家。’”
“父亲想了很久,最后给了我一百个人。都是部落里最老的、最小的、最没用的——没人想要的人。”
他看着云飞扬,眼睛里有光。
“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云飞扬摇头。
首领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因为我要你知道——这座城是我的命。你帮我建了它,我欠你的。但你帮不了我一辈子。有些路,得自己走。”
他转过身,看着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
“云,我一直没问过——你们到底是谁?”
云飞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外面的人。”
“外面?”首领的眼睛亮了一下,“外面是什么地方?”
“很远的地方。比海还远,比山还远。”
首领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果然。我小时候就听部落的智者说,这片海的地下,有通往‘外面’的路。但我一直以为是传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青色的石头。
那颗石头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它通体青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石头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是活的。
“这是青玄矿的母矿,”首领把石头递给云飞扬,“智者说,这东西能打开通往‘深处’的门。你们需要它,对吧?”
云飞扬接过石头。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像是心跳。
“智者还说,门不会为所有人打开。”首领看着云飞扬的眼睛,“它只对愿意相信我的人打开。”
云飞扬握紧石头:“我相信你。”
首领笑了。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阳光、坦荡、没有一丝阴霾。
“云,在你们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很大。有很多人,很多城。有比青玄城大一百倍的城。”
“大一百倍?”首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得多少人?”
“几百万,几千万。”
首领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真好。”
他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青玄城。
“我从小就想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山的那边是什么。但我走不了那么远。我走到这里,就走不动了。”
他转头看着云飞扬,笑容还在。
“云,替我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云飞扬握着母矿,点了点头。
“去吧。”首领说,“这里交给我。”
就在这时,云飞扬手中的母矿突然亮了。
青色的光芒从石头内部涌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整座议事厅都被染成了青色。地面开始震动,墙上那张地图哗哗作响。
赵通渊冲进来:“怎么回事?!”
云飞扬低头看着手中的母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牵引他,往地下,往深处,往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在地下。”他说。
七人冲出城主府,朝着光芒指引的方向跑去。芷在后面喊什么,云飞扬已经听不清了。
母矿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云飞扬不得不把它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