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街道,穿过城门,一直跑到青玄城的北面——那里是矿脉的入口。
入口处有一道石门,之前一直是锁着的。但现在,石门已经自己打开了,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云飞扬带头走进去。
矿脉很深,越往下走,青玄矿的纯度越高。两边的石壁上,青色的矿脉像血管一样蜿蜒伸展,有些地方还在微微发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某种金属。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石室的中央,立着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那是一扇青铜色的巨门,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刚好是母矿的形状。
门上的文字在发光,青色的光,和母矿一模一样。
云飞扬走到门前,举起母矿。
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里传出来的,是从母矿里传出来的。是首领的声音。
“云,门不会为所有人打开。它只对愿意相信我的人打开。”
云飞扬将母矿按入凹槽。
咔哒。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门上的文字开始疯狂闪烁,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地面剧烈震动,石室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赵通渊喊道:“云飞扬!”
云飞扬没有回头。他看着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像是深渊,又像是大海。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
身后,赵通渊骂了一声,也跟着跳了进去。陈炎凉一言不发地跟上。其余四个人,一个接一个。
七个人,全部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门缓缓合上。
与此同时,九重海的另一处。
三队的队长——那位优雅的中年女性——站在一扇同样的青铜门前。
她的身后只有六个人了。另外两个队员在前三重海里受了伤,已经被传送出去。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
三队在的定位本就不是战斗型队伍。他们在三重海获得的龙族力量也是最弱的——有人只得到了一点龙族感知,有人只得到了轻微的龙族愈合,队长本人甚至没有获得任何战斗型能力。
面对这扇青铜门,他们毫无办法。
“再试试。”队长说。
七个人同时催动自己那点微薄的龙族力量,汇聚在一起,推向青铜门。
门纹丝不动。
然后,门上那些古老的文字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青色的光,是红色的。
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门上涌出来,将七个人轻轻推开。不是攻击,只是拒绝。
像一扇门对没有钥匙的人说:你不能进来。
队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
“走吧,”她说,“我们进不去。”
六个人沉默地跟着她离开。
身后,青铜门在黑暗中沉默地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而在更深的矿脉深处,二队的九个人也站在一扇青铜门前。
他们没有尝试强行破门。经验告诉他们,这种地方的门,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
“找。”那位白发寸头的老队长只说了一个字。
九个人分散开来,在石室中寻找机关、暗门、或者任何可能帮助开门的线索。
他们比三队强,也比三队有耐心。
门会开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门的那一边,云飞扬正在坠落。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
他想用烛龙心,但烛龙心在这里没有反应。
他想调动混沌灵,但灵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是在下坠。
一直在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脚底下有了东西。
不是地面。是水。
冰凉的水。
他的脚踩进水里,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
水在上涨。
不,是他在下沉。
水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挣扎。他感觉到水从耳朵、鼻子、嘴巴里涌进来,冰凉刺骨,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冻住。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青玄矿的蓝光,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是太阳。
光从水底深处照上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了海底。
不,不是海底。是大地。
一片广袤的、荒凉的大地。没有草,没有树,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黄土和碎石,在金色的光芒中沉默着。
而在那片大地的尽头,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地平线上,看着远方。
那个人很小,很远,但云飞扬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首领。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首领。这个首领更年轻,十几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脚上的草鞋磨得露出了脚趾。
他站在荒野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他的身后,有一群人。
老人,小孩,瘸子,瞎子。他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迷茫。
少年首领转过身,面对那一百个人。
他的脸上有泥,有汗,有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笑了,笑容和几千年后一模一样。
“走吧,”他说,“我带你们去海边。”
他转身,迈开脚步。
身后的那一百个人,跟着他,走进了荒原。
云飞扬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首领的故事。
这就是他要替首领看完的故事。
他闭上眼睛,任由海水将他吞没。
坠落。
没有尽头,没有声音,没有光。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冰冷刺骨,灌进耳朵、鼻子、嘴巴。
然后——光。
云飞扬猛地睁开眼。
五重海。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后颈发烫。他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土路上,两边是望不到头的荒原——干裂的地面,枯死的灌木,灰蒙蒙的天。
赵通渊在他左边,正从地上爬起来。陈炎凉已经站起来了,眯着眼看四周。老方、沈姐、老周、小林,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我怎么……”赵通渊捂住了肚子,脸色变了,“这么饿?”
云飞扬也感觉到了。不是普通的饿。是一种从胃里烧上来的、让人发慌的饥饿。像是胃被人攥住了,拧着劲地疼。他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找东西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缠着草绳,脚底板全是血泡。身上穿着破兽皮,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肚子里空得像一口枯井。
“这是真实的感受。”陈炎凉蹲在地上,手指戳了戳地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饿是真的,疼是真的。”








